
作者:吴益军子
这两天,有人跟我提到「上吊自杀」。听他的意思,上吊自杀有「自挂东南枝」的诗意,是应对一切麻烦的不二选择……而事实,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样。这种将死亡浪漫化的倾向,实则源于对生命终结的轻率想象,以及对痛苦本身的漠视。历史上,无数文学作品曾以隐晦或直白的方式描绘自缢,却往往忽略了其背后的生理与心理煎熬,更未触及这种抉择对生者留下的长久阴影。
要知道,在诸多的自杀方式中,上吊自杀不仅极其的危险(不可控),而且自古以来,还非常的不吉利。这种不吉,不仅体现在尸身的可怖形态上,更深深植根于文化记忆与集体潜意识中。在许多民间传说里,吊死者的魂魄难以安息,常成为游荡的怨灵,纠缠生者,警示后人。
至于原因嘛,很难查明:是因为尸体双眼暴突,眼神凝滞,舌头外伸,肢体扭曲,形状恐怖吗?有可能是;但更有可能是,正如《自杀的历史》这本书中提到的,这种死亡方式具有渎神的特点——一些宗教祭祀时供奉给土地神灵的就是闷死的、不出血的牺牲品。因而,上吊被视为一种对神灵的拙劣模仿,一种沾染了不洁与禁忌的终结。在不少传统社会,吊死者甚至不得葬入家族墓地,其所用的梁木也需被弃置或焚毁,以防晦气蔓延。
书中还提到,直到现代社会,上吊自杀都有明显的贬义,比不上使用铁器自杀来得「高贵」。这种观念残余,或许与铁器时代赋予刀剑的荣誉感有关,也或许源于对“干净利落”死亡方式的一种扭曲推崇。然而,无论何种方式,其本质都是对自我生命的暴力剥夺,并无真正的“体面”可言。
上吊自杀,高贵不高贵,就不过多去讨论了,这里要讨论的是,痛苦不痛苦,危险不危险;这就得从上吊自杀的过程说起了。这个过程,绝非诗意般的瞬间解脱,而是一场持续数分钟的、清醒感知逐渐被剥夺的残酷刑役。
据说,在脑袋挂上去的一刹那,自杀者就能明显感觉到头脑发热,出现耳鸣。紧接着,眼前仿佛有闪光,意识也变得模糊了。这初始的瞬间,求生的本能会如洪水般猛涨,恐惧与后悔可能汹涌而至,但绳索的束缚已如铁钳,难以挣脱。
意识模糊后,身体很快就会出现痉挛反应:手臂的挥舞,就像是在划水一样,脚部则像在走路,不停地摆动着;过后不久,双手双脚开始抽动,紧跟着全身会挺直起来,颤动着……这些不受控制的动作,是神经系统在缺氧下的最后挣扎,状似舞蹈,实则是生命之火在窒息中扭曲的熄灭过程。旁观者若见此景,多半会留下终身难以磨灭的心理创伤。
痉挛反应后,就进入了假死状态——大小便失禁、眼球突起、呼吸停止。这时候,仍有心跳,若发现及时,还有生还的可能。但即便救回,大脑可能已因缺氧遭受不可逆的损伤,留下严重的后遗症,如瘫痪、认知障碍等,让余生陷入另一种深渊。
往后,心脏还会持续跳动一阵子,大约十分钟的样子;心脏一旦停止跳动了,就回天乏术了。这十分钟,是生命最后、最孤独的倒计时,在无声的黑暗中缓缓流逝。
看到没?上吊自杀不仅非常痛苦,而且「死相」还非常难看;千万不要尝试。它所留下的,绝不是一个安宁的句点,而是一个狰狞的问号,和亲友心中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表面上,上吊自杀是利用身体的全部或部分重量,通过绳索或类似的东西来压迫颈部,造成窒息死亡。但是,要论具体的死亡原因,就相当复杂了!比如说:
可能是,绳索压迫到了颈部气管,以致无法呼吸,脑部供氧不足,而后死亡。
可能是,颈动脉血管受到了压迫,阻碍供血,致使大脑缺血,也就活不成了。
可能是,颈部的迷走神经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引起反射性心跳骤停,丢了命。
可能是,在身体重量的作用下,颈椎折断致死。这就像执行绞刑时,被执行人会从高处突然坠落,有时候脚踝上还拴着重物,借助冲击力导致颈椎折断而死。
…………
这些机制往往并非单独作用,而是交织并发,使得死亡过程充满变数,但痛苦却是恒定的。那种喉咙被死死扼住、血液无法涌向大脑、意识一点点被抽离的感觉,绝非短暂的晕厥可比。
是不是有人会想着,上吊后,若是觉得不爽了,或是不想死了,那就自行伸手把自己放下来自救?对此,我回应两点就够了。
首先,以普通人的力量,在颈子后面用双手抓着绳子将身体提起来,是做不到的。谁若是不信,就在单杠上系一条毛巾,双手抓着做颈后引体向上试试看。再说了,以大多数人肩膀的柔韧性,能否在颈子后面抓住绳子,都是个问题。当身体悬空,全部重量坠于颈部时,手臂的力量与之相比,实在是螳臂当车。
其次,一旦大脑缺氧,大脑便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权,这时手臂除了乱舞,什么也做不了的。所谓的“自救”念头,在生理极限面前,只是一闪即逝、无法执行的微弱电波。意识尚存时,身体已不听使唤;等身体还能动时,意识早已陷入混沌。
这也就意味着,上吊自杀的过程中,除非绳子自然断裂,否则是无法中止的;千万不要尝试。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单行道,一旦踏上,便再无反悔的余地。
如果还有人固执地认为,上吊自杀没那么危险,那我再分享一个案例吧。
是说,有个男的,因为赌博,欠了一笔钱,被人追上门来要债。他想找老婆明说的,但怕老婆跟他闹,于是他想到借上吊自杀来吓唬老婆——多半是,被救后,苦着脸跟老婆说,不还钱就死掉算了……他把死亡当作一场表演,一个可以随时谢幕的苦情戏,却未曾深究这戏台的凶险。
为此,他在浴室里,用晾衣绳设计了一个要上吊的假象,等着老婆回家。他或许演练过姿势,计算过角度,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他家在四楼。他在阳台上看到老婆进小区,开楼栋门上楼;他算计时间。他匆忙地将脖子伸进绳套,或许只是轻轻借力,想做出逼真的姿态。
很诡异的是,就在她老婆上楼、进屋的时间里,晾衣绳将他活活勒死了!一个本意是胁迫与表演的举动,在几秒之内就演变成了真实的悲剧。可能是绳套意外滑脱勒紧,可能是脚下打滑失去平衡,可能是颈部受压位置恰好触发了致命的神经反射……无数微小的意外,在死神面前汇成了必然。
…………
他的死亡,多半在于他对上吊自杀的危险性认识不足,甚至有可能,他以为能够通过自救来中止自杀进程;显然,他没有做到。(说明:因为死的蹊跷,家人怀疑是谋杀,报案了。经调查,联系前因后果,有了这一系列的推测。)这个案例冰冷地揭示,即使是“假”的上吊,也蕴含着无比真实的死亡风险。生命在物理法则面前,脆弱得超乎想象。
再加上,他是在浴室里上演上吊这一幕,他老婆来到现场需要些时间——施救已经来不及了!那短短的几分钟,便是阴阳永隔的距离。浴室这个私密空间,成了他无法逃脱的死亡密室。他本想导演一场危机,却最终成了剧中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牺牲者。
不用说,想到自杀的那些人一定是遇到了麻烦事。对于这些麻烦事儿,就像他们说的,谁也指望不上;这极有可能是事实。那除了死亡,就没得选了吗?未必。绝望常常放大眼前的困境,遮蔽了其他可能的路径,让人误以为黑暗是唯一的底色。但时间拥有稀释痛苦的力量,变化才是世界永恒的常态。
我想到的是,大仲马在《基督山伯爵》这部名著中开的药方——等待和希望!这四个字,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深邃的智慧。等待,不是消极的忍受,而是在逆境中积蓄力量,给转机以时间;希望,不是盲目的乐观,是在至暗时刻仍能瞥见的一丝微光,相信未来存在变化的可能。人类的历史与无数个体的生命轨迹都证明,再深的黑夜也有尽头,再重的苦难也可能在某一刻找到纾解的缝隙。活下去,本身就意味着拥有无限的可能性,而死亡,却永远地关闭了所有的大门。请务必,给自己一点时间,也给希望一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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