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存疗愈
01 "意义感"的缺失，几乎是所有心理障碍的通病
"我感觉现在的生活毫无意义。"
"工作对我来说，一点价值感、意义感都没有。"
"人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在心理咨询的过程中，一些深受焦虑症、抑郁症困扰的来访者总是热衷于与我探讨人生价值、生活意义的话题。
弗洛伊德在晚年给友人的信件中曾写道：如果一个人不停地追问人生的意义与价值，那就足以说明他病了。在弗洛伊德看来，生命、生活的意义本身就不存在，一个人对此发问，就已经证实了他深感当下的现状是无趣的、充满了匮乏感的，并在寻求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状态。
为了更好地探析清楚神经症患者所期许的"意义感"，我们不妨也使用逆向思维的逻辑：既然抛出了对于"意义"的质疑，那一定是在生活中体验到了频繁且强烈的"无意义感"。
在这些来访者的眼中，"意义感"是生命所必需的。他们在工作、学习甚至日常生活中，总喜欢为自己的行为赋予一些特殊的"意义"。
若无法找到"意义"，那就会缺乏前进的动力，索然无味的感受就会使他们停滞不前、逃避现实。
并且，在之前的生活中，他们曾体验到过意义感。现在这种感觉却荡然无存，自然会十分渴望再次获得这种美妙的感受。
02 "意义"是一种感受，而非一个答案
于是，他们开始了对于"人生意义"的探寻。
神经症患者普遍存在一种心理上的倾向性：喜欢将生活中的困境与疑惑诉诸复杂、繁琐的思考，试图在哲学的、形而上的层面找到一个令自己满意的答案，来抚慰内心的不安。
这也就是为何精神分析、人本主义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在心理学界大行其道。为了对人类的精神活动做出分析与调整，就不得不人为创造出一些抽象的概念、理论来试图解开缠绕在心灵上的团团麻绳。
（因此，很多传统的心理咨询师会致力于追溯来访者的过往经历，分析其人格，深化自我认识、挖掘自我潜能、回归本我等等。然而这些治疗手段不仅仅在多数情况下隔靴搔痒，甚至有些时候会与治疗目标背道而驰。）
就人生的意义而言，也许这些流派的理论与咨询师会对来访者所追逐的"意义"进行迂回的阐释，提供一些虽然逻辑上可行，但过于抽象、并不务实的答案与建议。
但随着神经科学的发展，人类一切心理活动的载体——大脑的生理实质被逐渐揭露，各式各样的心理问题在物质层面逐渐找到了依据。
我们发现意识、精神活动不再是虚无缥缈的，与"物质"相对立的。一切思维、情绪、感受都在神经元的活动、神经递质、前额叶与边缘系统之中有迹可循。
这不仅为解决精神障碍提供了全新的路径（例如各类抗抑郁、抗焦虑的药物与MECT治疗），也从另一个角度印证了晚年的佛洛依德得出的"意义并不存在"这一结论。
科学研究表明，五羟色胺的代谢失衡所导致的情绪低落，会极大削弱"意义感"，甚至导致它的彻底丧失。在客观环境毫无变化的前提下，通过调节脑部五羟色胺的水平，一个人恢复对当前生活的意义感、价值感是非常有可能的。
同时，从生理角度来看，大脑的底层逻辑永远是追求快感、排斥痛苦的，这也就解释了为何人类一切行为从本质上来讲，都是在趋利避害、离苦得乐的。
因此，意义感，从神经科学的角度，无非就是大脑的愉悦回路，是行为、思维与多巴胺、血清素、内啡肽的分泌之间的条件反射。
我在之前几期的文章中，还曾多次提到本能脑、情绪脑与理智脑的关系。这些科学论据都表明人类的理性事实上几乎都是本能与情绪的投射。试图通过理性来解决情绪问题，几乎等于胳膊扭大腿。
通过思辨来获取一个有关"人生意义"的答案，来获取"意义感"，无异于自欺欺人，掩耳盗铃。在某种意义上，与用强迫行为来缓解焦虑感一样徒劳无益。
若把这个简单粗暴的事实展现在追问人生意义的神经症者面前，他们一定会认为这是焚琴煮鹤。
也许是受了精神分析、人本主义的影响，他们始终会觉得自己对于生命意义的追问是一个崇高的、值得付诸终生努力的哲学命题。
然而人类的本质终究是物质的，心理活动也同样是。大脑充其量只是一台精密的仪器，这是不争的事实。神经科学的发展也许会改变我们对"心灵"、"意识"的根本性看法。
03 "意义"免不了与欲望相互伴随，而生存本身就是意义
反映到纯心理学层面，所谓的"意义感"，事实上就是"欲望被满足的可能性很大"时的期待与渴望，或者"欲望刚刚被满足"时的幸福与快乐。
当付出的行为与努力让我们离设定的目标越来越近时，自然会觉得一切都是有价值的，内心是充满了力量感的。
当梦寐以求的愿望终于得以实现，强烈的愉悦与兴奋也会营造出"意义感"。但是这种感受往往是稍纵即逝的，短暂存续后，随着欲望阈值的不断攀升，人又会再次陷入带无意义感之中。
因此，我们不难发现，神经症患者所渴求的"意义感"，是与个人的欲望相伴随的，其本质是"目标得以实现"的愉悦感受。没有任何客观标准可言，纯粹是主观的。
若陷入到对于这种"主观意义"疲于奔命的追赶中，一个人在势必会常常徘徊于痛苦与无聊之间，"无意义感"的体验反而会愈发深刻。
而真正恒久的"意义感"，应当来自于生命本身，不应拘泥于人的现实生活状态。
换言之，一个人不需要在家庭社会中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在物质上衣食无忧、腰缠万贯，甚至在生活中奋发图强、艰苦卓绝才可以获得意义感。
无论你是一朝天子，一介草民还是一名风餐露宿的乞丐，是终日怠惰因循还是壮志凌云，意义感都可以常伴于你的身边。
因为活着本身就是意义，生命本身就具有足够的智慧。
禅宗上曾用"饥来吃饭倦来眠"来形容一个人悟道后的状态。这也就意味着，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在最普通的状态下超度到彼岸，领悟到生命的真谛——认真、纯粹地活着，仅此而已。
因此，我们完全有资格去虚度光阴、荒废人生。任何客观上的"价值"、 "意义"的框架与要求都不应成为心灵的束缚。一次只做一件事，才是"人生意义"的应有之义。
对人生的意义的思索与探求从来不是阳春白雪，曲高和寡。同样的道理，心灵的哲学应当是朴素、简约的，晦涩难懂的"心理整合"与"人格分析"无非是不得要领、南辕北辙罢了。
事实上，几千年前，佛陀对此问题就已经做出了解答：当修炼至涅槃状态之后，一个人可以像一株植物一样矗立在原地一整天，不用起任何心、动任何念，也可以安享令人愉悦的稳固感与安宁感。
埃克哈特托利在偶然间"觉醒"之后也曾在公园的板凳上度过了两年的岁月，无所事事但内心喜悦祥和。
当然，这种极致的状态是否值得追求尚待商榷，但就探究"人生的意义"这一问题而言，与现代神经科学的发现不谋而合：人生没有意义，存在本身就是意义。生命本身就是完善与齐备的，毋需任何外在的、后天的附庸与点缀。
本自具足。
因此，神经症患者，放弃对于"意义"的追问与探索吧，这无非是头脑的幻象、心灵的迷途。你的存在已经是对"意义"最好的回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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