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吴益军子 心理咨询师 / 崇尚传统文化 / 温柔敦厚
有人说,他抑郁了,每天无数次地幻想——割腕自杀;看到不喜欢的人会想,听到不中听的话会想,甚至等不到电梯也会想……若问他,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象呢?他就讲,流淌在他身体里的血液是脏的,让人发胀,不舒服!那种感觉仿佛身体内部被一种污浊、粘稠的液体填满、压迫,唯有划开一道口子,让这股压力找到宣泄的出口,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宁与解脱。
对他来说,割腕就像是给气球放气一样,有一种非常放松、非常痛快的感觉。想象中,随着皮肤被划破,那令人窒息的肿胀感会随之流逝,内心的焦灼与混乱似乎也能一并被释放出去,留下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
作为公共知识,我们应该了解,割腕割的是动脉。问题是,割动脉那么容易?这听起来简单,实则是对人体构造的一种天真误解。
要知道,动脉藏在皮肤下六至七毫米处,比看上去的要深很多。那可不是薄薄的一层表皮,其下还有脂肪层和结缔组织,像一道天然的缓冲与保护屏障。那如何才能割到动脉呢?首先得撕裂皮肤,一点一点地切开肌肉,才有可能触及到动脉血管的。这个过程绝非电影中轻轻一划那样优雅利落,而是需要决心、力度和持续的切割动作,伴随着清晰的阻力和痛感。
若要达到死亡的目的,还必须刺透动脉,而且要反复切割多次。动脉血管壁厚且有弹性,并非一击即破;即便侥幸割开,强烈的收缩也可能使创口闭合或移位,需要持续而精准的伤害才能造成致命失血。即便仔细测量了,但在真正去割的时候,也极有可能割到旁边的神经;这个有多痛,想到过吗?神经被切断的剧痛是尖锐、爆发性的,可能瞬间让手臂甚至半边身体产生电击般的痉挛和麻痹,完全超出对“划伤”的普通想象。
要是没想过,那就回想一下当初手指被打印纸或碎玻璃拉道口子时的感受吧!那种锐利的刺痛和持续的灼热感,放大百倍、持续更久,并且混合着对生命流逝的清晰感知,才是割腕过程中可能体验到的真实滋味。
事实上,割腕并不会直接“死人”,死人是因为失血过多。这是一个相对缓慢的过程,充满了变数和身体的本能反抗。
人体差不多有5000毫升的血液,如果急性失血达20%以上,即1000毫升以上——相当于两个矿泉水瓶的容量——就可能达到人体代偿的极限,从而危及生命。而流尽这1000毫升血,并非一蹴而就。
流失这么多的血,得花多长时间,有没有算过呢?可能是十几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甚至更久,取决于伤口的位置、深度以及个体的凝血功能。在这段时间里,意识会随着血液的流失逐渐模糊,但恐惧和身体的不适感却可能异常清晰。
这等待死亡的过程可不像等待电影开场,充满了期待;相反,这是被死神撕咬、一口一口吞噬的过程,充满了恐惧,那时会怀疑自己的决定,悔恨自然少不了,接着是对自己的再度失望,更深地陷入迷茫之中……体温会逐渐下降,感到寒冷刺骨;心跳会代偿性地加快,却又显得无力而慌乱;视线可能模糊,出现耳鸣或幻听,世界仿佛在慢慢抽离,而孤独和恐慌却汹涌而至。
要是说你所经受的苦难比割腕还要大,我不会信!因为任何心理上的痛苦,在面临这种清晰的、不可逆的生理消亡过程时,都可能显得抽象而遥远,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最强烈的求生欲与濒死恐惧的交战。
另外,有点生理学常识的人应该都知道,人体有自我保护机制——凝血功能。这是亿万年来进化出的保命本领,血小板会迅速聚集在伤口处形成栓塞,试图堵住生命的缺口。
有人会想到,把自己泡在注满温水的浴缸里,那样既可以缓解割腕造成的生理疼痛,也可以阻止凝血;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这似乎营造了一种宁静、甚至带有仪式感的死亡氛围。
事实上,将身体浸泡在温水中,因为压力的变化,对血液的流速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可能会在无意中拉长了等待死亡的过程。温水确实可能延缓凝血,但也可能因为血管受热舒张,初期出血更快,随后又因失血导致体温下降、血管收缩,过程变得复杂而难以预料。更现实的是,在逐渐虚弱、意识恍惚的状态下,维持身体在浴缸中的姿势都很困难,可能滑倒呛水,或者因失温而剧烈颤抖,那份设想的“宁静”大概率会被狼狈、失控和更深的无助感所取代。
…………
嗯,可别学电影里拿生命当儿戏;那有的是为视觉冲击,有的是为戏剧效果。镜头可以剪切,痛苦可以表演,但真实的生命流逝没有重来,那份孤寂与恐慌,银幕永远无法完整传递。
或许你会说,除了影视中,身边也有人割腕。那,你知道人家为什么割腕吗?背后的动机可能截然不同,模仿表面的行为而不理解内在的动因,是极其危险的。
有个女孩,她曾经因为生气,过于激动了,摇摇晃晃的,接着就摔倒了,胳膊有擦伤。那会儿,她就忘记自己前一秒是如何如何难过的,而是忙着清理伤口。之后,她拍拍屁股站起来,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她偶然发现,当精神上的痛苦剧烈到难以承受时,肉体上的疼痛竟然能转移注意力,甚至带来一种“真实感”和“掌控感”。
自那以后,她就学会了一项技能——有意无意地制造伤口;先手肘,后手腕。对她而言,这不是为了赴死,而是一种应对极端情绪、让自己能够继续“正常”运转的、扭曲的 coping mechanism(应对机制)。看到血流出来,那种鲜红的、具体的“伤害”,仿佛将内心无形的、混乱的伤痛物质化了,也似乎证明了自己的痛苦是“真实”的、值得被看见的。
她割完之后,任它流血,任它凝结,然后擦掉地板上的血,洗干净抹布,消个毒,睡觉……睡不着?还难过?她就用酒精擦拭伤口,感受到刺痛,就能安心了。等睡醒,她听着歌去医院,这事就算过去了。整个过程像完成一个隐秘的仪式,用肉体的疼痛来“抵消”或“宣泄”精神的痛苦,用处理具体伤口的行为来填补内心的空洞和无措。
…………
你以为她割腕是想让自己去死吗?不是;她割腕,恰恰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尽管这是一种极具伤害性、并非真正解决问题的危险方式,但其核心动机可能是求生而非求死。理解和区分这一点至关重要。
所以说呀,对于割腕自杀这档子事,电影里的不要学,身边的就更不要学了。每个人的处境和心理动因千差万别,盲目模仿不仅无法解决你的根本问题,还可能将你拖入更深的泥潭,甚至意外地走上一条你原本并不想走的、难以回头的路。
扯的有些远了,还是说回等待死亡的过程吧。假设一个人抱着必死的决心割腕,事情也未必会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割腕之后,等待死亡时,可能会出现这样几种情况:你可能会因为生理上的疼痛过于剧烈,或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过于顽强(比如凝血功能较好、动脉收缩),根本死不了;也可能因为时间差,被家人或朋友及时发现,救治了;还可能因为冲动之后,在鲜血和虚弱的冰冷中,突然想明白了,不想死了……求生的本能往往在最脆弱的时刻被无限放大。
那怎么办?余生就带着手腕上的伤疤生活吗?这道疤痕将成为一段无法抹去、随时可能被看见的过往印记。
很多人对自杀都是有误解的,总以为企图自杀的人都脆弱、胆小,不敢面对生活……尽管我们知道这不是事实,可是旁人一旦形成了这样的偏见,就会带着有色眼镜看人;你手腕上那道抹不平的疤痕,正好给他们以口实。在求职、社交、甚至建立亲密关系时,它可能成为无声的标签,引来不必要的猜测、怜悯、疏远或歧视。
那怎么办呢?和他们抗辩吗?以割腕来抗辩?那只会陷入更深的无力循环。疤痕本身无法诉说完整的痛苦,也无法证明你的坚强或脆弱,它只是一个痕迹,而解释它的负担,却可能要伴随你很久。
这里值得注意的是,或许你当前没有割腕自残的倾向,但在割腕自杀不成后,却有可能意外地体验到割腕的「好处」,于是欲罢不能;这就像有人吞食毒品自杀未遂后,对毒品上瘾一样。一次未遂的自杀尝试,可能因为各种复杂的心理和生理反馈,演变成一种危险的习惯。
那,为什么割腕自残有可能使你感觉好受了?这有心理因素,也有生理基础。
在心理层面,割腕自残能在某种程度上,让你获得对「身体」以及「现实」的控制感;当内心感到一切都失控、无力时,至少可以控制自己是否疼痛、是否流血,这是一种扭曲但确实存在的“掌控”体验。同时,看到自己受伤、流血,也可能让模糊的情感痛苦变得具体、“可见”,仿佛痛苦有了出口和证明。
在生理层面,割腕自残行为发生后,身体为了应对创伤和剧痛,会分泌更多的神经激素「内啡肽」,这是一种天然的镇痛剂和愉悦剂,不仅能止痛,还能产生类似吗啡的快感,暂时缓解极端的情绪低落和焦虑。
出于这两方面的原因,有人对割腕上瘾,要反复割腕,使自己「好受」一些。但这种“好受”是短暂且代价高昂的,它不解决根本问题,反而可能形成依赖,让情绪管理更加困难,并伴随着感染、留疤、意外重伤甚至死亡的风险。
在这儿,想啰嗦一句的是,你去买药包扎的钱完全可以买一套杯子,几个碗,数本书……当你情绪不好了,幻想割腕之类极端的方式时,不妨找个没人的地方,使劲儿地叫骂,骂完砸,砸完撕……把内心的愤怒、绝望、委屈通过相对安全的方式释放出来。去跑步跑到精疲力尽,去游泳池奋力划水,或者用拳头捶打枕头、撕扯旧报纸。这些行为虽然也可能激烈,但它们不直接伤害你的身体,不会留下永久的疤痕,也不会让你陷入更复杂的生理心理依赖。
总之,相比割腕这血腥的行为,你还有很多的选择。那些选择或许看起来笨拙、幼稚,甚至有点狼狈,但它们通向生,而不是死;它们给你时间,而不是终结。我希望你,好好活下去。给自己一个机会,去尝试那些不那么“痛快”、但更长久、更健康的应对方式。痛苦是真实的,但它不是全部;感受痛苦的能力,也意味着你拥有感受其他一切美好的潜力。活下去,才有机会看到那片潜力的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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