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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杀是一种否定,而非逃避。
我以前常将自杀理解为一种逃避问题的方式,这显然是肤浅的。虽然从最表层的角度看,自杀确实帮助自杀者远离了问题,但对于任何一个活着的人来说,再大的问题也大不过生死,用自杀的方式解决问题就如同为了缓解一根受伤的手指带来的疼痛而砍掉整条手臂一样荒谬。所以,就算一个人要砍掉整条手臂,也绝不是为了解决某根手指引发的不适,而一定是因为这条手臂不再值得拥有。同样,自杀也不是为了逃避某个具体的问题,而是一种对生活、自我和生命的否定。
第一种自杀:对生活的否定
有一种自杀是对生活的否定。
在物质特别贫乏的时代,只有生存的问题,没有生活的问题,所以很少有人自杀,人们死亡往往是由于一些个人不可抗拒的外在原因,如饥饿、战争、疾病等。但是,当生存不再是问题时,生活的问题开始浮现。总的说来,生活的问题就是幸福的问题。把追求幸福作为生活目标,是现代伦理学的中心议题。在丰衣足食的基础上,人们相信,只有幸福的生活才是有吸引力的生活。那么,幸福是什么?
关于幸福,我喜欢积极心理学家塞利格曼的说法,即幸福=快乐+满意感。我们相信,快乐会带来幸福感,所以努力从生活中寻求快乐。为了让人们更快乐,现代社会创造了各种增加快乐的东西,使快乐变得仿佛唾手可得。然而事与愿违,现代人不仅没有变得更快乐,反而变得越来越不快乐了,甚至有人惊呼:人类进入了抑郁时代。塞利格曼说,正是因为快乐太容易得到,人们才变得越来越抑郁。对于这个看上去很矛盾的说法,我的理解是,当人们能够很轻易地享受到各种快乐时,就很难花时间和精力去与生活建立真正深刻的联系,即创造属于自己的生活。这就涉及到满意感的问题。满意感是一种与快乐很不一样的体验。例如,一个人在完成一项很有挑战性任务的过程中,可能会困惑纠结、彷徨无措,毫无快乐可言,但他会感到满意。塞利格曼认为满意感来自于人们发挥了自己的优势和美德,这固然没错,但我想更进一步,人们通过发挥优势和美德,找到了对生活的掌控感和创造感,这可能才是生活满意感的真实内涵。只有快乐没有满意感的生活很容易让生活流于肤浅,当人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就会不顾一切地去攫取可以带来快感的任何东西(如,酗酒、吸毒、电子游戏),此时的人追求的已不是快乐,而是满足欲望(表现为成瘾);只有满意感没有快乐的生活很容易让生活失去色彩,这样的生活也许看上去正确且富有意义,但可能单调无趣。如果说满意感是蛋糕胚,快乐就是蛋糕上的奶油,如果说满意感是一锅白米饭,快乐就是那碗辣椒炒肉。因此,对幸福生活而言,快乐和满意感缺一不可。
但是,我们也应该认识到,对于孩子和成人来说,幸福生活的内涵是不一样的。在一个孩子眼里,一个生日蛋糕的吸引力恐怕主要还是奶油(快乐),就算不反感蛋糕胚(满意感),如果每次只让他吃蛋糕胚,不准碰奶油,估计他迟早会厌倦生日蛋糕。成人不一样,随着前额叶的成熟,他可以为了长远的健康忍受奶油暂时的诱惑,并为“我是个意志坚强的人”而感到自豪。换句话说,孩子对幸福生活的感受主要来自快乐,成人则主要来自满意感。如果理解了这一点,就能理解现代社会里抑郁和自杀越来越低龄化的趋势。关于抑郁,我们当然可以说它是一种低落的情绪状态,是一种习得性无助,是一种消极的认知结果,是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功能失调导致的多巴胺功能降低……但我更愿意说,抑郁就是一种无动力的生活状态。归根结底,是没有幸福感的生活经历造成了个体的习得性无助、消极的认知结果、多巴胺功能的降低等等。就孩子而言,没有快乐只有奋斗的生活就是没有幸福感的生活。糟糕的是,为了奋斗,我们越来越多地强迫孩子放弃他们的快乐。前些天看到有朋友在微信群里感叹现在家长“鸡娃”的可怕,她说她有位朋友每天早上4:30准时把4岁的儿子叫起床上幼儿园,并在去幼儿园的2小时车程里,还有40分钟的英语学习;这样半年后儿子就不用他们叫了,自己会像闹钟一样准点起床,并反过来叫醒爸爸妈妈。看到这个故事,我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坦白说,我不知道这个孩子能坚持多久,我不认为有哪个孩子会觉得这样的生活有吸引力,并可以充满热情地健康成长。我相信,孩子对生活的好感觉一定是因为快乐,是快乐童年为每个人培养了对生活的美好信念。带着这种美好的信念,人才能坚定不移地面对生活的种种不幸。相比之下,成人的抑郁更多来自于生活缺乏满意感,所谓“中年危机”大抵是在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时,猛然发现当下的生活并没有实现自己的内在价值所致。
无论是孩子还是成人,当他们怎么都发现不了生活的吸引力时,生活就变得无所谓了,这就是一种否定生活的状态。不过,否定生活并不需要去自杀,否定生活还可以跳出生活(如出家),回避生活(如躺平)。现在越来越多的孩子宅在家里,既不去学校学习,也不外出工作,甚至不和外人接触,他们似乎对什么都不在乎,只是天天躲在家里玩游戏,这其实就是对生活的否定。这样的孩子一般情况下不会去自杀,但如果碰到什么问题,也不在乎采用极端方式彻底逃离生活。以前我讲过一个故事:一个家境极好的女孩,从小到大唯一需要操心的就是读好书;大学毕业后,她找了一份极好的工作,但干了一天就辞职了,并从此躲在家里不出门;某一天她爸爸实在看不过去说了几句重话,她就锁在房间吞了九十几粒安眠药自杀。这样的事例正变得越来越多。
把孩子当成一架机器严格地按照某种优秀的标准去培养孩子,忽略孩子的快乐感受,是一种极端;无视孩子优势和美德的发挥,一味追求快乐童年,是另一种极端。另一种极端会造成另一种结果,即对自我的糟糕感觉。对自我的糟糕感觉的极端形式是否定自我,这是导致第二种自杀的内在原因。
第二种自杀:对自我的否定
顾名思义,自杀就是自己杀死自己,杀死自己在某种意义上是对自己的彻底否定,所以对自我的否定是自杀的应有之义。就我所接触过的有自杀倾向的人基本上都自我感觉不好,认为自己没有价值,对别人没有吸引力,什么都做不好,是生活的失败者。
自我,是个很难定义的词,但却是人唯一摆脱不了的东西。人从一生下来就努力通过与这个世界的互动来建构自我。在人类成长的早期,母亲是个体与之互动最重要的客体。一个“够好的母亲”(温尼科特)总是能够无条件地满足婴儿的各种需要,从而使之发展出对这个世界的信任感,形成“我是安全的”自我感受,这是一个健康自我的基座。随着年龄的增长,人需要面对的环境越来越复杂,但无论怎么复杂,无非是“物”的环境和“人”的环境。通过与“物”的互动,人努力去获得一种“我是可以的”能力感;通过与“人”的互动,个体努力获得一种“我是重要的”价值感。人通过探索、操纵和控制环境来发展能力感。我到现在都还记得20年前我那不到三岁的小外甥女偶然拉亮了房间的电灯后的反应——一种好像征服了世界的兴奋和得意,那是因为她用了一个拉的动作“影响”了世界(灯亮)。相反,一个人如果失去了对“我的世界”的影响,就会产生无助感,所谓“习得性无助”最深层的心理背景其实是:“在这个世界面前,我是无能的”。人的价值感来源于被他人需要和认可,排除关系谈价值感没有意义,一个人的价值需要被“看到”,这就是为什么“忽视”对一个人的成长影响如此之坏的原因。对自我来说,能力感和价值感同样重要,它们是支撑自我大厦的两大支柱。
一种否定性的自我状态往往缺乏足够的安全感、能力感和价值感。严重缺乏安全感的人并不会直接否定自我,但会把大量的精力放在对抗可能并不存在的危险上,从而阻碍了能力感和价值感的发展。能力感的发展需要个体发挥自主性去与他的环境形成互动,从最初的操纵自己的肢体去探索环境,到独自面对复杂的生活,就是一个不断发展能力感的过程。当一个人在成长过程中,被过分限制,很少有自主应对生活的机会,能力感就不容易发展起来,因此难以应对生活中的挫折处境。“现在的孩子什么都怕,就是不怕死”中的“什么都怕”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如果一个人就对生活本来就持否定态度,“无能的自我状态”很容易变成自杀的“扳机”。
不过,与自杀最为密切的自我否定状态是自我的无价值感。一个人对自我的价值感往往与重要他人对自己的态度有关。也就是说,人之所以觉得自己是有价值的、重要的,是父母、朋友、老师等认为自己有价值和重要。因此,长期被大人忽视的孩子很难形成自我价值感。但在通常情况下,孩子总有一些方面被关注到,而这些方面就容易成为人的价值感的来源。在我们的社会中,“学习好”无疑是最被关注和认可的表现,当在周围成人的眼里,“学习好”成为某个孩子的标签,其他方面都不重要时,这个孩子的价值感就可能完全建立在“学习好”的基础上。用罗杰斯的话说,这叫“有条件的价值”。然而,将自我的价值感建立在某一种或几种有限的条件上是很有风险的,因为一旦这些条件遭到破坏,自我价值感也将随之崩溃。以前我写过一篇《有一种致命叫完美》的文章,文中谈到北京某高校一个非常优秀的研究生因延迟半年毕业而自杀身亡的事件。这个事件最费解的部分是,自杀者并不是在毕业论文没通过立即自杀,而是在半年后一切(答辩、工作)都顺利完成时自杀的。我的分析是,对一个在学业生涯中表现完美的人来说,一次失败就是世界末日,因为他的自我价值感遭到了挑战;当他做了可以做的一切去弥补那次延期毕业造成的自我怀疑,却仍然找不到原来的那个引发周围人惊叹和艳羡的学习无敌的自我时,否定自我就不可避免。我相信,自杀者是将自我的所有价值感都压在“学习好”上,才会这么不顾一切地追求学业成就上的完美无缺。
完美主义和自杀密切相关,心理学的很多研究证实了这一点。泰勒.本.沙哈尔在《哈佛幸福课》里说到,完美主义的问题不在于对自我有很高的要求,而在于无法接受达到要求的过程中存在的失败。这是个有洞见的观点,但需要进一步思考的问题是,是什么使不完美如此让其难以忍受?回答这个问题需要先弄清一个事实,即所有的所谓完美主义者其实都只是对某个或者某些方面要求完美,而不是所有方面都要求完美。一个无法忍受在学习中考第二名的学生,在生活中可能是个不修边幅的人。所以,“是什么使不完美让其如此难以忍受”并不是一个准确的问题,更准确的问法应该是“是什么使某个或某些方面的不完美如此让其难以忍受”。我想到的答案是,因为这个或这些方面承载了他/她全部的自我价值感。例如,当一个人在与重要他人的互动中学习到了“学习好的孩子才是有价值的”的信念后,他就会把“学习好的孩子”作为罗杰斯所说的“理想自我”,而如果他恰好学习很好,并且因为学习好获得了来自周围人的很多关注和肯定,其他方面则无论多出色都会被忽视时,他就可能将学习好作为自我价值感的唯一来源,并因“现实自我”和“理想自我”相匹配而自我感觉良好。但是,如果有一天,他在学业上遭到了挫折(最常见的情况就是随着竞争对手变强了,自己的优势不再,这在很多重点高中里尤其普遍),就很容易对“我是个学习很好的孩子”的信念产生怀疑,随之而来的就是自我价值感的丧失。尽管学习好是我们这个社会普遍认可的价值标准,但一个孩子如果从一开始就缺乏这方面的自我价值感还不会导致自我否定,因为他会努力从其他方面寻求补偿。这就是为什么因学习挫折自杀的学生通常都是优秀学生的深层原因。
第三种自杀:对生命的否定
在2000多年前,一位叫伊壁鸠鲁的古希腊哲学家自杀身亡,自杀的原因据说是活得不耐烦了。“活得不耐烦”是一种对生命的否定,这是本文要讨论的第三种自杀。
因否定生命而自杀,这是个很难理解的现象。美国小说家A.G.里德尔在科幻小说《亚特兰蒂斯》中借外星人之口说,人类是一种为生存而设定的物种。为了生存而不顾一切的物种,居然会有“活得不耐烦”的时候,这着实令人费解。无独有偶,俄国伟大的小说家列夫.托尔斯泰之死也颇有“活得不耐烦”的嫌疑。斯蒂芬.茨威格在他的名著《人类群星闪耀时》中很详细地讲述了列夫.托尔斯泰离家出走及死亡的经历。这位人类史上最伟大的作家之一,在收获并享受着包括声誉、财富等人人梦寐以求的一切美好事物之后,竟然厌倦了生命中的一切,并实施了一次自杀式的出逃。
要如何理解伊壁鸠鲁和托尔斯泰之死?是因为他们患上了抑郁症吗?也许是,但在这里用抑郁症来解释自杀没有意义。在我看来,从医学的角度,弄清抑郁症与自杀的关系,以及对抑郁症进行诊断是非常重要的,因为诊断之后才能对症下药,但从心理学的角度,这个问题并不是太重要,由于心理学工作者不具备对症下药的资质和能力,贴个标签又能如何,所以一个热衷于做症状学诊断的心理健康工作者不是好心理健康工作者。心理健康工作应该关心的是症状背后的心理动因。那么,因否定生命而自杀的心理动因是什么?我相信这不是一个心理学问题,而是一个哲学问题。
存在主义哲学家加缪说:“自杀,唯一真正严肃的哲学话题。”自杀引发的最深层的哲学议题就是生命存在的意义问题。在某个意义上说,杀死自己是一种最坚定的否定生命的方式。这里涉及的问题是,生命有意义吗?要我说,人生在世,没有哪个问题比这个问题更震撼人心了。加缪用西西弗斯的神话告诉世人,人在生命中所做的一切就像西西弗斯一样,无非是把巨石推到山顶,然后从另一边滚下去,均是徒劳。这让我想起了一次看人玩打怪游戏:打怪、获得装备、继续打怪、获得更多装备……最后被杀死。我忍不住问玩家:玩这种游戏有什么意义?对方倒是回答得很干脆:没有意义!人生似乎也是如此,最好的过程也无非是各种打怪(努力奋斗),赚取名利,继续各种打怪,赚取更多的名利……最后死亡。确实很难说有什么意义!存在主义哲学家们发现,人生在这个问题上无解。
但,人真的会因为意识到生命的存在无意义而自杀吗?即使有伊壁鸠鲁和托尔斯泰之死,我仍觉难以想象。不过,前几年西安史学天才少年林嘉文和华东师大青年学者江绪林自杀的报道,让我意识到存在主义自杀确实可能。林嘉文说自己的“心理问题太形而上了”,他厌弃生命中的一切,即使少年成名,仍觉得未来“太没有吸引了”。而江绪林的自杀似乎更找不到什么具体的原因,在死之前他很有条理地写下遗嘱,安排好后事,但从他最后的话语中还是能感受到一些形而上的绝望,如“我谱写不出优雅的乐章,也就不能有期望(指点世界),我不知何为爱的拥抱(已无法体察),如何亲吻和祝福你们以作别!”,“上主啊,愿你开启希望之门。”他们的这种深沉的绝望感直抵生命的存在处境。
存在主义心理学家相信,尽管人的存在处境(死亡、孤独、自由和无意义)决定了人的命运的悲剧性,但人大可不用那么悲观。“尽管肉体的死亡会毁掉人,但死亡的观念却能拯救人。”欧文.亚隆教人直面死亡,向死而生。“生活很好,至少现在是。”饱受生活痛苦折磨的乔丹.彼得森如是说。就算没听说过这些充满智慧的话语,大部分人也不会自杀,而总有一小部分人不管如何阅遍人类智慧之书,仍无可救药地陷入深深的绝望之中。对于这种过于深沉的绝望感,我是这么看的:当我们跳出自己生命的立场看生命时,生命就是无意义的,就像我站在旁边冷眼看别人玩打怪游戏一样,我只觉得游戏中那个人物既无聊又无趣。如果只是偶尔采取这种视角审视自己的人生,或许能够让我们更清醒和理性地面对自己,但如果把这种视角变成一种常规视角,生命就会变得不可忍受。正如欧文.亚隆所说:“当我们从生活中抽离,成为疏离的旁观者时,所有事情就变得无关紧要了。”
结语
自杀虽然表现为生存意志的彻底崩溃,但在本质上却是对生活、自我和生命的否定。必须承认,在生活中,有一些自杀主要是因为看不到生活的希望,有一些自杀主要是因为无法接受现实的自我,还有一些自杀主要是由于洞悉了生命的无足轻重,但绝大部分自杀三者皆备,背后都深藏着对生活的拒绝、对自我的厌弃和对生命的绝望。所以,如何厘清自杀与三种否定之间的内在关系是理解自杀的关键。我的看法是,作为一种否定的自杀,它始于生活,终于生命,而自我贯穿始终。痛苦无望的生活是自杀的根源,对生命的无意义感是自杀的深层动力,而自我是这一切的载体。无论是否定生活,还是否定生命,终究否定的是“我的”生活和“我的”生命,正如《蛤蟆先生去看心理医生》里的那只苍鹭所说的“觉得自己‘不好’的人最极端的行为就是自杀”。所以,预防自杀和生命教育的问题也就变成了帮助个体与生活建立深刻的联系,积极参与生活,并在此基础上培养个体的能力感和价值感的问题。当然,这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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