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觉察是治愈回避的开端
回避型的可怕和顽固之处往往表现在不自知,以我为例,我的前女友是疏离型回避,并且我知道回避型依恋这个概念已然很久了,甚至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醉心于研究各种关于回避型依恋的文章,以试图改善我前女友的回避状态和我跟她之间的关系。可即便在这样的高频高密环境下,我仍然丝毫没有觉察到自己也是回避型,究其原因我想是人们都会为自己的负面行为寻找恰当的客观原因,正如我在过去情感当中的一些负面行为问题我当时会归咎于是前女友的回避性格所造成的,确实很难自我觉察。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防御机制,它巧妙地保护着我们脆弱的自我认知,让我们得以在一个看似合理的故事里继续扮演“受害者”或“正常人”的角色,从而避免了直面自身残缺所带来的羞耻与恐慌。我们就像站在哈哈镜前,只热衷于纠正镜中人的扭曲,却从未想过转身看看真实的自己。
而我作为一个恐惧型回避,我的自我觉察其实是从和回避型前女友彻底崩盘之后开始的,至于我和她的十年拉扯经历这里就不多赘述了,如果感兴趣的人多下次我单独写一篇供大家参考。总之就是当我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之中时才渐渐发现对方就像是一面镜子,完整的照出了我残缺的自我和孱弱的灵魂。那是一种迟来的顿悟,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长久以来的迷雾。我开始回顾那些争吵、冷战、疏离的时刻,猛然惊觉,我指责她的每一句话,我逃避的每一个问题,都同样精准地戳中了我自己。她的回避像一把钥匙,无意中打开了我内心尘封已久的密室,让我看到了那个蜷缩在角落、害怕被看见又渴望被拥抱的自己。这种照见起初是令人难以承受的,但正是这种剧痛,成为了觉醒的起点。
所以你永远无法改变一个回避型依恋的人,不关乎于你是谁,你做了什么,即便你用最温润的方式去满足回避的一切诉求,最终也无法将你们的关系带回到一个平衡的正常模式,最多就是在这种不平衡的模式里一直持续下去,并且前提是你内心需求足够的低,心理素质极为强大。回避只能依靠自我觉察带来开悟,回避只能自救,其他任何人都无能为力。因为回避的核心堡垒是内心世界,任何外部的进攻或渗透,都会被他们解读为侵入和威胁,从而触发更深的封闭。试图改变一个回避,就像试图从外面拧开一个从里面反锁的门,力量越大,门锁可能卡得越死。真正的钥匙,始终掌握在他们自己手里。只有当回避自己从内部感受到窒息,开始质疑这堡垒是否真的是安全的港湾,还是孤独的囚笼时,改变的动力才会萌生。
透过现象看本质
这里我不想赘述回避型依恋的成因,这类回答在知乎上数不胜数,但仅仅弄清成因并不能解决关于回避的任何实际问题。而我想说的是如何通过自我解构的方式弄明白自身回避行为背后的本质动机,从而打断回避型潜意识之中原本自洽的逻辑链条,使回避型开始质疑过去自己面对问题的方式方法。只有这样才能促使回避尝试新的方法,并从中收获到正向反馈。了解成因是回望来路,而自我解构则是审视当下脚下的每一步为何这样迈出。这是一个需要勇气和耐心的侦探游戏,追踪自己每一次退缩、冷言冷语或口是心非背后的情绪线索和原始恐惧。
以我为例,在过去的亲密关系之中,冷战就像是家常便饭,我时常会因为伴侣做出一些我认为不恰当的行为而进入冷战模式,现在我明白了这是进入了逃避模式。随之我开始去想:
1.我开启冷战模式的动机是什么?
2.我想要实现什么目的?
3.我要实现的目的是不是对我最有价值的?
先来说说动机,回避型依恋者往往都有完美主义情结,这导致我对于瑕疵和缺点的包容性极差,不能接受对方的不完美,甚至于不能接受自己的不完美。并且由于回避特有的悲观特性,造成了当面对亲密关系中的问题时,会天然产生一种对这段关系的绝望感,认为双方三观不一致,没有办法共同面对未来数十年的共同生活。这种悲观更像是一种提前的心理止损机制,在问题刚冒头时就宣判“此路不通”,以避免投入更多后承受更大的失望。同时,完美主义也是一道屏障,它将关系中正常的磨合与差异,都定义为“不完美”的缺陷,从而为疏远找到了一个看似高尚的借口——不是我冷漠,而是你不够好,或者“我们”不够好。
另一方面回避型又是自我评价极高的一类人,习惯将人一棍子打死,不相信对方能有所改善,往往在刚开始尝试沟通但没有得到期待的结果时就会关闭沟通通道,内心认定对方是改不了的。所以进入了自我保护模式,也就是开始缩减投入并开始思考是否应该离开这段关系。这种“高自我评价”常常是虚弱的补偿,它建立在对他人缺陷的放大和对自身需求的贬低之上。不相信对方能改变,深层是不相信自己有能力影响对方或经营好关系;快速关闭沟通,是因为害怕暴露自己在沟通中的笨拙与无能,也害怕听到更伤人的反馈,那会击碎脆弱的自恋。
作为反思我开始问自己,我当初选择冷战的目的是什么?我想除了自我保护之外应该是希望伴侣承认自己的问题,并且以一个较低的姿态主动与我解决问题吧。但事实上这是一个用冷暴力手段逼迫对方就范的行为,而作为一个回避的内心逻辑链条是:我不能先低头主动求和,我低头我就显得弱了,而我弱了我的自身价值就下降了,自身价值下降对方就会不重视我,我就失去了对这段关系的主动权。看,整个逻辑的起点和终点都围绕着“价值”与“主动权”,仿佛关系是一场必须分出高下的权力游戏,而不是滋养彼此的联结。爱、理解、温暖这些真正滋养关系的要素,在这个逻辑链条里完全缺席了。
所以不难发现,回避的内心是极度自卑的,回避的一切行为逻辑都是建立在捍卫自己脆弱不堪的自尊心这个本质之上的。但改变自卑,建立健康自信这件事情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决的,不过很多时候生活中面对的事情真的与自尊心无关,特别是在亲密关系之中。所以回避想要自愈的关键,是切断很多事物与自身尊严之间的关联,不触发自尊反应通常就不会触发回避策略。因此,我们需要在日常生活中练习“去中心化”,即明白很多事情的发生并非针对“我”的价值评判。对方一次疏忽,可能只是他累了,而不是“他不重视我”;一次意见不合,只是观点差异,而不是“他在否定我这个人”。把“事”和“人”、把“行为”和“价值”区分开,是缓解回避本能的重要一步。
所以我开始从价值的角度重新看待我自身的行为方式,我问自己:
1.如果我主动结束冷战我会失去什么?
2.我又会得到什么?
3.我承担的风险是什么?
4.我的风控策略是什么?
尝试新思考新办法
这基本就触及到了回避自愈的核心,我称为价值分析法,当我主动结束冷战的时候首先失去的是所谓“面子”,但细想想面子能为我带来的实际好处是什么?是更多的主动权,是在关系中相对更高的地位。那么我应该接受我真正要的不是面子,而是主动权和地位。然而,通过冷战这种消极对抗获得的“地位”是虚幻的,它建立在对方的痛苦和关系的僵持之上,如同建立在流沙上的城堡。真正的主动权和健康的地位,应该来源于清晰的沟通、明确的边界、以及为关系向好而主动采取建设性行动的能力。
而我会得到什么呢?首先是能够立即结束冷战所带来的压抑感,这种压抑不仅针对对方,更深深折磨着自己。回避在冷战中并非感受不到痛苦,那种孤独、猜疑、愤怒与渴望交织的滋味同样锥心。结束冷战,首先是解放了自己。其次是给自己添加了一个宽容大度的光环,这并非虚伪,而是实实在在的人格加分项。一个能够率先破冰、主动寻求解决问题的人,展现的是情绪成熟度和关系责任感,这本身就是一种强大。最后还有可能提高自己在伴侣心中的价值分数,当然这个只是可能,也有可能你弱对方就强,反而得寸进尺,我想这也是绝大多数回避纠结的点,就是明明对方不对,我还让着他,给他惯的,他还不得上天?确实没错,所以我接下来说到的就是关于风险的思考。
当我们主动缓和的时候我们将承担哪些风险呢?首先就是对方不知好歹,恃宠而骄,非但不知错反而变本加厉把问题全部归咎在你身上。针对于这种风险,仔细思考后会发现,这不就是自己想要验证的结果么?不就是之前潜意识里告诉自己的我跟对方三观不和性格不和么?那么现在直接跳过了漫长的冷战拉锯阶段,直接帮你揭晓答案了,不也挺好的么?要么选择退回去继续冷战,你也没啥损失,毕竟回避是冷战界的高手了。要么看清了你跟对方之间的巨大差异,痛定思痛结束关系。不管选哪种应对方式,都不会比保持冷战得到更坏的结果。主动缓和,实际上是将关系的走向从模糊的消耗战,推向一个更清晰的决策点,这本身就是对自身时间和精力的极大节约。
还有一种风险就是你主动缓和,但对方不顺坡下驴,虽然不像商议中情况里那样变本加厉不知好歹,但依然情绪冷冷的,不正面对应你的缓和。然而就算是这种情况,你最坏也就是得到了一个继续冷战的结果,情况没有变得更差,反而给自己加了一顶宽容大气的帽子,就算以后再发生问题,自己也站在了制高点上,怎么看都不亏嘛。这里的关键在于心态的转变:主动缓和不是为了“求赢”,而是为了“破局”。当你不再把对方的具体反应当作衡量自己行为是否“正确”或“划算”的唯一标准,而是专注于自己采取了更健康、更主动的行为模式本身时,你就已经赢了——你赢过了那个旧有的、被动的、充满恐惧的自己。
那么回到最核心的关于主动权和地位的问题上,现在我们知道这是我们的本质需求,我们就要思考主动缓和究竟是拉近了这一需求还是推开了?从回避的惯性思维逻辑上看肯定是推开了,因为我都低头了我还有什么主动权,地位就更谈不上了。但其实主动缓和的本质目的是加速双方关系的发酵,不论是朝向好的方向发酵还是坏的方向,也就是更快的让你看见你和对方关系发展的最终方向。毕竟我们对于主动权和地位的追求最终都汇聚为我们对幸福感的追求,而幸福本身不就是远离错的,抓住对的么?那么冷战这一行为模式只能拉长你抵达幸福的过程,并且很容易让关系变得更糟,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使关系变得更好,怎么想都是不划算的。真正的主动权,是拥有让关系向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的能力和行动力,而不是僵在原地等待对方服软。主动行动的人,才真正掌握着进程的节奏。
当然,还有一种很常见的情况就是回避在选择冷战的时候就已经想要离开这段关系了,希望用冷战的方式逼迫对方提出,从而不让自己成为那个“坏人”。这其实也从侧面反映出了回避型依恋者内心的弱小与无力感。但即便是出于这种目的,冷战也不是最有利的解决办法,首先还是会拉长痛苦的时间,更重要的是根据我多年回避的经验来看,当你想用冷战这种方式结束和另一个人的关系的时候,如果这个人真的转身离开了,作为回避的自己还是会痛苦,因为回避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不爱一个人了,很多时候那只是一种混杂了恐惧、厌倦和不确定的混沌感受。在这种情况下选择主动去缓和,甚至主动去沟通“我们是否还要继续”这个难题,虽然极其艰难,却可以帮助自己更加清晰的知道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是厌倦了关系模式,还是厌倦了这个人?是害怕亲密,还是真的不爱了?直面这些问题,远比用冷战模糊处理,更能让自己获得内心的明晰和解脱。
举一反三
前面用冷战作为例子表达了一些我的思考,其实同样的心理适用于绝大部分回避的行为改善,例如回避非常不愿意提出诉求,不愿意伴侣过于亲密,不愿意深入的走进一段关系,我思考本质原因大致有如下几点:
1.提出需求即显得自己弱小
2.表达亲密即暴露需求即显得自己弱小
所以可以看出回避型是非常害怕在关系中处于被动的弱势状态的,会认为这意味这必然遭受伤害,因为在回避这种极度慕强的性格下,自己对于弱者本就持有一种轻视的态度,所以很自然的把这种惯性延续到了自我评价之中。这种逻辑形成了一个死循环:因为轻视弱小,所以绝不能让自己显得弱小;因为绝不显得弱小,所以绝不能暴露需求;因为不暴露需求,就无法建立真正的亲密;而无法建立真正的亲密,又加深了内心的孤独和对自己“不够好”的认定,从而更需要用“强大”的外壳来伪装。打破这个循环,必须从重新定义“需求”和“弱小”开始。
而当我想要改善这个问题的时候我还是采用之前说到的打破逻辑链条的方式,首先要斩断“提出需求”与“显得自己弱”这两者之间的关联,冷静思考后发现,当你面对一个情感模式正常的伴侣时,你的诉求往往会成就对方的价值感,即对方感到了能为你做些什么而认为自己更加富有价值,而当伴侣的价值感提升时,作为回避而言对方的吸引力也在提升,因为回避慕强。健康的亲密关系本身就是一个相互需要、相互满足的共生系统。提出需求,是向对方发出邀请,邀请他/她进入你的世界,参与你的生命,这非但不是弱小,反而是信任和联结的象征。一个能坦然接受他人付出的人,内心往往是丰盈而自信的。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与回避在一起时总会觉得自己很没有价值,其中一个原因正是回避几乎不会提出需求,让对方难以通过付出获得价值认可。另一个原因是回避的完美主义导致回避很难把人一分为二的看待,很难真正认可一个人。回避的认可往往是全有或全无的:要么你是完美的强者,我仰望你;要么你有一丝瑕疵,我便在心里将你降格。这种极端化的认知,既让自己痛苦(因为找不到完美的人),也让伴侣窒息(因为永远不够好)。学习欣赏部分的优点,接纳部分的缺点,把对方当作一个复杂的、成长的、活生生的人来看待,而不仅仅是一个满足自己“慕强”需求的符号,这是回避需要修炼的重要课题。
归结来说,回避的自我认知里有很多逻辑关系是臆想出来的,是不成立的,回避将很多事情强行与尊严挂钩,太要面子了,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这些臆想的逻辑像一套运行多年的陈旧程序,虽然bug频出,却因为熟悉而让人不敢轻易卸载。自愈的过程,就是不断地用现实去检验这些逻辑,发现它们的荒谬,然后亲手为自已编写一套更灵活、更健康、更贴近真实人际关系的新程序。
应对与改善
我个人认为当一个回避开始真心想要改善自己的行为方式时,其实整件事就已经成功一半了,虽然很多性格根源上的问题没办法很快解决,但是方法的改善会明显的给生活带来不同,我目前使用的方法其实特别简单,不需要去考虑如何优化回避性格上的各种不妥,只需要强迫自己说真话,而且当下就说。
没错,就是这么简单,因为回避习惯了带着面具做人,习惯了扮演一个完美形象,习惯了要求自己是一个强者,这也造就了回避型虚伪的特性。回避型的虚伪是根深蒂固的,明明喜欢说不喜欢,明明想要说不想要,明明爱却推开别人,明明痛苦却装作若无其事。甚至明明不喜欢对方了,还要装出一副我对你有感情,但是我们没办法在一起的恶心模样。这种虚伪最初是一种保护色,为了避免暴露真实的脆弱而遭到伤害或嫌弃。但久而久之,这层面具就和皮肤长在了一起,连自己都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最终迷失在自我构建的迷宫里,与真实的自我和外界都切断了联结。
于是我在生活中逼迫自己说真话,说真实感受,不高兴的时候坦白说出自己为什么不高兴,以及希望别人怎么做。想要别人做些什么的时候就明确的告知别人自己的需求。起初还是很难的,难以开口,但还是要逼迫自己这么做,告诉自己如果不能改善自己那么必将孤独终老。当逐渐尝试之后,发现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难,很多事就是开口的那一句很难,说出来就全部都顺了。你会发现,大多数时候,天并没有塌下来。对方可能一时愕然,可能也需要调整,但一段能经受住真话考验的关系,才是真正结实的关系。而那些因为你的真话而离开的人,或许本就不属于你的世界。说真话,是一个极佳的筛选机制。
真实和坦荡本身就是一种力量,这种力量会不断的强化回避型依恋者的内心,慢慢的恐惧和逃避的阈值会越来越高,不能说会走向安全型,但对于亲密关系而言必然有极大的改善作用。每一次成功的“说真话”,都是一次对旧有恐惧的胜利,都是一次对真实自我的确认。你会发现,那个不够完美、有需求、会脆弱的自己,依然可以被接纳,甚至可以建立起更踏实、更轻松的关系。这种正向反馈,是滋养自愈过程最宝贵的养分。
一些建议
永远不要用圣母心去改变回避,因为不愿自救的回避不值得任何人去帮助,你反而会将自己弄成一个笑话。这正如别人不论如何再劝你多读书多学习,但你自己不开窍都是没用的。即便在威逼和利诱下勉强学习,但最终必然会有反噬,因为你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学习。而只有当你自己感受到了学习带来的好处或者因为不学习而遭受到的弊病时,当你被这些负面效果逼迫着认真反思时,你才能明白学习的意义。如果你身边有回避的伴侣或朋友,你能做的最好的事,或许是保持你自己的健康边界,不纵容其回避行为,同时在他/她展现出哪怕一丝丝自省和改变的意愿时,给予真诚的鼓励和支持。但切记,你不是救世主,他/她的功课只能他/她自己完成。你的过度承担,只会延缓他/她觉醒的时刻,并耗干你自己。
最后愿所有正在深陷或曾经深陷回避怪圈里的人都能重拾快乐,愿所有愿意自救的回避都能得偿所愿。这条路注定不易,需要一遍遍地与自己的本能作战,需要承受自我揭露的尴尬与风险。但每一点觉察,每一次打破旧模式的尝试,哪怕再微小,都是在为你渴望的那份真实而亲密的连接铺路。你值得拥有不完美但温暖的关系,也值得被那个终于敢真实的自己,深深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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