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症的奇异逻辑

作者：一围篱笆闲

相较于焦虑症、抑郁症等问题，强迫症在理解上有点难度，尤其对于刚入门的人来说，症状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它并非简单的线性逻辑，整体上是一个恶性循环的闭环。对整个逻辑关系的理解程度，直接关系到治疗的效果。

一、强迫症的整体循环逻辑

①强迫思维→②强迫行为→③反强迫意愿→④焦虑→⑤强迫行为→⑥焦虑（实际非线性）

详解以上过程：

在绝大多数症状中，强迫思维作为整个问题的源头，大脑中反复出现闯入思维，被迫感到必须做出回应，即①→②过程。强迫思维是强迫行为的驱动，强迫行为是强迫思维的应对方式。

强迫行为的出现，往往是为了压制、中和、抵消强迫思维而出现的没有现实意义的行为，比如反复无意义的检查和洗手。在实际的效果中，强迫行为可以短暂地缓解强迫思维和焦虑，正因为它有一定意义，才会得以存在和发展出来。但个体可以清楚意识到，强迫行为不能真正去除反复出现的强迫思维，反而因重复强迫行为浪费大量时间，因而触发反强迫意愿。强迫思维、强迫行为同反强迫意愿之间构成持续冲突，产生焦虑。这个过程即为②→③→④。

而④→⑤→⑥的过程，构成了强迫症最终的整体矛盾状态，为了缓解焦虑，个体必须做出强迫行为，可强迫行为违背自我意愿，做出强迫行为又会产生焦虑。任何强迫行为的出现，都是进退两难的过程。这是强迫症几乎无解的原因，而这也是大众最常误解强迫症的地方——任何强迫行为都无法带来快感和满足，它是一个明知道不应该，却不得已为之的过程，而强迫症三个字的含义，是强迫思维在强迫自我意愿。

以上过程是强迫症的整体逻辑，只是一个大的框架，远远不是强迫症的全部。很多人困惑强迫思维究竟为何有操纵人的力量，明知愚蠢却难以停止，这里面涉及到意志问题，却远远没那么简单。

首先在①→②中，强迫思维的真正威力在于，它同样涉及到人的恐惧。

以洗手强迫症为例，能够观察到的仅仅是反复洗手的强迫行为，但它完整的症状如下：

病毒→感染→生病→死亡，这个过程并非我的夸张表达，而是强迫症大脑的实际演绎过程。患者之所以难以停止疯狂而愚蠢的强迫行为，不是被“客观存在的风险”压垮，而是被来自大脑极度夸大后的危险感知所威胁。而这个过程是无意识进行的。

手上有细菌病毒，正常人觉得无所谓，但在强迫症的大脑里，感知到的却是死亡威胁。不仅仅是洗手强迫症，其它任何类型的强迫症，都存在这种极度夸张的风险感知问题。这种夸张处理的感知，作为强迫思维出现在脑海中，患者因而感受到强大的压力，最终驱动出强迫行为。

而强迫症的这种恐惧，和恐惧症中的恐惧也不同。对于一个恐惧症患者来说，当刺激源消失，恐惧会很快消失。但强迫症的这种恐惧却不会。

这一特征非常重要，请注意里面的差别：恐惧症直接存在危险刺激源，哪怕同样夸张，但强迫症恐惧的风险却是一种“潜在的风险可能性”。正因为这种特性，才让强迫症的治疗难度大大增加，从认知上来说，很难让患者真正认识到其非理性，因为任何事的确都存在可能的风险。

而这一特性也表现在强迫症常常担忧一些超现实的、极小概率的事件。而这又和焦虑症的表现不同，焦虑症的焦虑对象依然没有脱离现实，哪怕是鸡毛蒜皮，而强迫症的焦虑却是明显脱离现实的。这种特性加剧了理解上的困难，强迫症的担忧往往在常人看来匪夷所思，莫名其妙。

而以上问题还不是强迫症的最关键病理特征。强迫症真正核心的问题是：它出现了“意识上的分裂”。

此处分裂不是精神分裂。它才是强迫症最难理解的所在。在大多数强迫症中，患者能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担忧很愚蠢，自己的强迫行为也很没必要。问题是无法控制。

对于常人来说，意识总是统一的。洗手的冲动和洗手的意愿不会矛盾，出现冲动就代表意愿。但这在强迫症里却是矛盾的，强迫症的大脑可以同时出现洗手的冲动和理性意愿上的抗拒，换言之，就是在自己压根不想洗手的情况下，大脑却一直出现洗手冲动。

强迫症的这个问题会让患者本人对“究竟什么是我”产生困惑怀疑，尤其是比较严重的，会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我。这种怀疑带来的现实损害是超乎想象的：

一个强迫症患者会怀疑1+1是否真的等于2，会对自己做的事产生强烈的不确定感，我真的锁门了吗，我给别人倒水没下毒吧，我开车没撞死人吧，只有常人想不到的，没有强迫症出现不了的。

该怀疑并非没有可观察的迹象，一个比较严重的强迫症，一般会出现明显的效率低下和迟疑问题。而更严重的，则会出现反复向旁人确认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