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愿我在十日内意外死亡,换来你们余生的安宁。——龚咏雨
作者:一围篱笆闲
认知行为疗法中的ERP(暴露和反应阻止疗法)是治疗强迫症国家首推的心理治疗方法,脑锁纪录片中有个患者的强迫思维总是担心自己拿绳子勒死别人,以该症状为例详解其治疗过程:
我们可以想象得到,在该强迫思维影响下,患者平时会不停地冒出这个可怕的想法,进而本能抗拒,生活中也会尽量避免接触到绳子。
ERP通过认知和行为两方面同时介入,首先是暴露,对于该案例,如果是想象暴露需要患者全身心集中注意力去想象自己勒死别人的情景,目的就在于让焦虑恐惧出现(暴露疗法还常用于治疗恐惧症),如果是实际暴露,治疗师会真的找一根绳子让患者套在自己的脖子上(一点危险没有),都是让患者直面自己的强迫思维。如果患者有强迫行为,此时要坚决禁止,切断强迫思维和强迫行为的联系。
那么以上操作的意义在哪里?为什么这个思路和森田疗法的对强迫思维不理会的思路相反?
想理解这一点,要深刻理解恐惧本身以及强迫症的本质。
恐惧是人类的基本反应,在危险中激发战逃反应。想象一下,在马路上遇到老虎,战逃反应让你肾上腺素分泌,心跳加速,双腿充能,要么战斗要么逃跑。这个过程在一瞬间自发完成,而不是一个决策过程。
以上过程是合理的,适度的恐惧反应有助于人类延续,本质是保护机制。但是在现实生活中,不仅仅是基因的本能在调节我们的反应,后天经历的一切都在塑造神经反应的方式,当一种反应不再适应当下的环境,就产生了问题。比如恐高,在以前社会中是合适的反应,在如今高楼林立的情况下,对高度不合时宜的恐惧却成了拖累。
那么强迫症又是什么情况,强迫症可以视作比恐惧症更为极端的一种保护机制。它不仅让人出现不合时宜的恐惧,而且会在大脑中提前模拟危险场景。我曾提过一种思路,强迫症更像是大脑的军事演练,它一直在预演某种危险的出现来让人提前防范。强迫症和恐惧症的差别就在于,恐惧症担忧的是“已经出现”的危险,比如怕狗的恐惧症,只有碰到狗才会出现恐惧,但强迫症更为激进,它担忧的是“一种可能的危险”,患者总是在担忧某种“可能性”的出现,只要存在这种可能就会出现恐惧,其触发条件更简单,患者只要想到就会出现,就会产生相应的强迫思维。
但就是这一点差别,却让治疗难度指数上升。既然是可能性,就很难在逻辑上突破,因为强迫思维中担忧的内容很多都是可能出现的,只不过概率很小。洗手强迫症担忧病毒侵入,你顶多说服患者过度,但却无法说服这种以防万一的态度。
精神疾病之所以成为一种问题,是在于它出现了“对现实的非适应性”,在程度上出现了不合时宜的反应。但应该明确一点,这种反应和适度反应一样,都是自发产生的,不由人意志决定,并不是不想出现就不产生。
心理治疗的本质,并不在于心理,而是通过心理行为的调节来达到神经反应方式的改变,是对大脑的重新训练。
因此,并不是了解所谓道理后症状就消失,晕血的人难道不知道自己没必要这么恐惧吗?但大脑让他晕过去就和大脑让逃跑一样,都成为预设的程序在运行。所有的理解和认知最终需要落实到实际的训练中来改变大脑突触连接的形态和结构。而认知转变只是一个开始。
理解以上内容,言归正传暴露的意义,暴露的目的在于实际反馈的认知差异。它的核心重点并不在于对这些治疗方法的机械模仿,而在于你通过实际操作获得了重新审视自我认知的机会,每一次暴露都要对认知进行全身心投入的检阅,深刻察觉之前认知的过度性所在。
暴露反应阻止疗法有其自身优势和局限,它更适合以强迫行为为主,或者对强迫思维存在半信半疑的患者,用以强化合理的认知。但对意志有较高的要求,而且它并不适合“难以形成反馈”的强迫思维,比如担心陨石砸死人这种。
让患者真正接受自己的反应是过度的(并非真不懂,而是难以接受),是需要在多个方面进行调整的,比如完美主义态度、对风险的接纳态度、二元思维方式等等。强迫症有一定人格基础,如果涉及核心态度可能不愿意改变。但改变的决心是一切方法生效的基础。
在真正达到顿悟的人来说,是根本不会区分这个方法那个方法的,对强迫症和治疗原理建立高度理解可以根据具体实际情况随时随地进行高精度地微调,根据需要随时变换应对策略。比如如果说道理都懂但做不到,那么你会不会及时用某些方法阻止自己沉浸呢?书上叫思维阻断,说白了就是利用疼痛转移注意力,只要不是拿刀捅自己。
上面提到的问题:暴露反应阻止疗法会关注自己的症状,而森田疗法等又要求不理会纠缠,这不冲突,每个方法都有更为侧重的点,都是根据实际情况在作针对调整,暴露疗法的主要目的是降低对强迫思维的敏感度。而森田更侧重于用正常的行为来替代错误的应对方式。两者的核心原理一个是认知主义,一个是行为主义。认知和行为的关系是互相影响的,不仅仅是认知决定我们的行为,很多人容易忽略的是行为也可以改变认知。不论你学不学心理学,一个最基本的心理效应是最需要了解的,那就是认知失调理论,它和每个人都相关。
热门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