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为一个BPD患者(严重的边缘人格障碍)真的非常痛苦,我在高中的时候曾经休学两年,仅仅在半年就换了三所学校,因为我没办法正常做到与人交往。我应该属于童年精神创伤比较严重的那一种,我爸家暴,然后目睹出轨,我爸有暴力倾向,酗酒,出轨叔叔的老婆(我也曾经一度怀疑我爸爸有没有双相情感障碍)他会莫名其妙的给我一个耳光,因为没有儿子的痛苦,他前半生的碌碌无为和对生活的怨怼基本都“回报”给了我。冬天的时候他用夹煤的炉夹子烫我,把我的右手按在刚烧开的热水盆里(造成右手臂严重烫伤)现在还有疤痕。
但是请不要误会,我的思维和一般人没什么区别,既不是人们想象中的那种精神错乱者,也不像电影《心灵捕手》主角威尔那样天资过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青年,在某所一般的大学里念书。也请不要误会我性格诡异孤僻,待人处事变态扭曲。我和其他人一样,有关系不错的朋友;在一个我喜欢并喜欢我的圈子里,我也能保持良好的社交关系。之所以被称为边缘性人格障碍,不是因为我生下来被选中,赋予该“名号”。而是因为某种很可能是纯属偶然的原因,习得了某些不能很好适应环境的性格,成长过程中恶性地深化为人格,后来医学就人为地给我这样的一类人赋予一个症候名。
是的,其实我不知道自己的病因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确切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病兆,甚至不能确切说出自己被确诊的那天是哪天。本来,各种心理疾病之间,界限就不是分得很清晰——用我医生的话,抑郁症患者身上也可能出现躁狂或强迫症状,同时,抑郁症患者与抑郁症患者之间,也是不一样的。所以,我其实是讨厌别人把我一概而论地视为“怪人”的。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把自己称为抑郁症,我不想被别人当成怪人,我想面对自己的决心越来越大,但是面对也没有给我带来好的效果,即便是我深知自己的痛苦,我也无改变它。我说不出来,用文字讲故事的情况会让我好很多。
我的心理医生他觉得挺失败的,因为他没有引领我往一个好的方面发展,而且他认为我有很大的可能是精神分裂的BPD,我发病初期幻听的情况非常严重,严重到分不清现实世界和幻想中的世界(边缘性精神分裂症的阳性症状)举个例子:我拿着菜刀去学校,但是我记不清我为什么会带把菜刀去,我痛苦的时候会出现强烈的“濒死感”,医学上称为惊恐发作,就是觉得自己快死了,快不行了,我的身边没有氧气了,我需要立马被救助……我的老师强烈建议我的父母让我接受心理治疗,但是他们不能接受自己的女儿是个“精神病”,只是每天责怪我的无能,无法做到与普通孩子一样承担“压力”。
之后我慢慢长大,开始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并自觉去看心理医生。起初医生只是觉得我用药方向错误,然后换药,管用了一段时间,随后我就产生抗药性了。但是我基本不会告诉别人我是BPD患者,顶多是告诉别人我有抑郁症,但是现在用抑郁挡枪的人太多了,而且我也不想别人觉得我是一个病人……
q但是大家都会觉得我这个逻辑清晰的女孩完全没有一个精神病患者该有的样子……事实我一直饱受痛苦,定期的心理咨询以及服药都无法对我产生显著的效果。首先,我不喜欢与心理医生建立亲密的关系;其次,我也没有办法共情和理解心理医生,也没有办法信任心理医生,我见过五位心理医生,包括男性也包括女性,那些医生在我这里感受到了极大的“挫败感”,我必须知道你在关心我,同时我也知道你不控制我。如果我感觉到你在控制我,或你离我太近了,我就怕自己会被毁灭。这个时候,我通常会使用的方式就是通过愤怒、通过暴力的方式来激怒成年人。这样的方式我会感觉到自己能保持一些距离,能从中分离出来。我的最后一个医生因为帮助不了我而深感愧疚,他建议我去北京安定或者上海精卫这些更好的医院咨询。
我觉得医学上应该把这个叫做偏执。我会抗拒亲密的感觉,因为我在抽象、整合、现实检验、自我观察方面的能力都受损了。(我和北京的医生说这个,他都被我引用的专业术语小小的震惊了一下。)怎么说呢?我既有融合焦虑也有分离焦虑,所以我想一块冰一样,或者雪花一样,冬天的时候我可以飘在空中很自在很舒服,但是一旦太阳出来了,我感到有温度的时候,我就会融化掉,就会消失,所以我必须要让自己保持一个非常低的温度,保持一个非常冷的状态,他才能保持自己的形态。如果我选择一个很冷酷的男人做男朋友,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亲密,客体融合的焦虑。还有就是不用体会分离焦虑,因为这个男人始终在那里。所以我称作“客体关系的妥协形成”。可以让我同时缓解两种焦虑,所以在这场情感的博弈里哪怕他离开,我也不用体会很严重的痛苦,这是我的保护屏障。
BPD患者有好几种类型,我是属于自我毁灭类的,很典型的一个特征就是内化的持久的痛苦感,我在焦虑压抑痛苦的时候常会做出有意识和无意识的自我毁灭行为,就是自我憎恨的程度会使自己做出一系列自我毁灭行为。
比如我会用小刀割自己的手臂、脚腕、脸或者任何地方,但是我后来渐渐意识到我必须隐藏好自己,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自残才能不被当成神经病。但在心理医生看来这样伤害自己的行为已经接近精神病的状态了,因为在这种状态里,我的自我观察能力已经完全被痛苦和愤怒淹没了,那一刻我是不信任任何人的,而我的现实检验能力在那一刻也崩溃了,我用这样的方式惩罚自己,因为我觉得别人很好,而我这样是很愧疚的。与此同时,我必须通过自残来缓解分散注意力,或者说是惩罚自己对于无法处理亲密关系的无能。
比如我现在上大学,当我感受不到重视,或者说我觉得不被尊重时,我就会拒绝这项活动,我不再上这门课了。也许我认为人们会想念我。或者,也许我生气了,不想呆在不受欢迎的地方,或者我想让每个人都知道我受到了多大的伤害。不久,我也不再去上其他的课了。在外人看来,这种行为显然是在自我毁灭,但对于患有BPD的人来说,侮辱是很深的。我很清楚的明白,我这么想是错误的,但是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我会在痛苦的时候饮酒过度,生活混乱,一晚上同时与多人性交,我会在陌生的环境中醒来。即使是如此放纵,我也克服不了身份障碍:我对自己是谁、想做什么的感觉是不稳定的。当我进入大学,我失去了自我意识,并发现专注于一个明确的自我导向的目标是不可能的。可是,某些发生过的事,可以说成我彼时已偏离“常人”的生活轨迹的证明。
北京的唐医生建议我住院,他觉得我必须要受人监控,并且最好是有定期的认知行为治疗师来更正完全扭曲的精神状态,而且有必要的话父母也要观察,只有找出我的“心结”,我才能慢慢好转。他说他见过很多我这样的人。不过每次都是自愿的。为什么会自愿呢?也许是那时候自己留在“外头”也不知道做什么吧。他说,我后来能顺利完成高中学业,甚至还上了大学,那可是一个奇迹,即使在和我患有同一种病的人之中,也是不多见的。我易于自伤,我经常感到被自残和自杀企图所操控,这明显是病态的,但是我更想得到来自家人和朋友的理解和支持。(我知道这不可能)容易冲动缺乏自制,同时缺乏客观恒常性。我我保证,无论是自伤冲动发作,这一切都不是病人(例如,我)自愿的,有时候我的情绪无法自持,就像脱轨的列车。我和医生说我感受到空虚、寂寞和痛苦,尽管在别人看来我爱好广泛,喜欢看电影看书拍照,也许在别人眼里我算得上一个“有趣的灵魂”。
每次发作后,总会有人来安慰我,而我总把那人拉进社交黑名单——不瞒大家,我讨厌不明真相说几句“心灵鸡汤”,给予一点无益的安慰的人。在我听来,那些“想开点就没事啦”、“多与别人一起玩就好了”是最无用的废话。过多的关心、关注,只会令人更彷徨、无所适从。这种情况,一些抑郁症病友有更深刻的体会。
在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困惑、自责,走了许多弯路后,身上缠绕多年无法解释的“怪异”,每当我做出常人看来异样的行为时,总有人会指责:“你看你妈妈这么为你,都付出一切了,你怎么还不懂事?”要知道,那时候我还不同于现在,我不会为自己辩解。我只能沉默、忍受,更痛苦的是,在内心的某个角落,我也认同他们的话,我总是会回忆起那些不好的事。
目前,我坚持长期服用几种药物。其中“维思通”(利培酮)抵抗精神失常;“来士普”(草酸艾斯西酞普兰)抵抗抑郁症状;“奥氮平”(精神分裂、躁狂发作),此外为抵抗精神科药物对肝脏的毒副作用而服用一种护肝药,最后就是定期需要服用的β阻断剂,这可以用来保护我的心脏,在焦虑痛苦的时候减少我的特发型震颤。药物的分量较之多年前,已大大降低。
我有时候在想,这个世界上有人会真正爱上BPD患者并且陪她用所谓的“爱”度过一生吗?我不清楚,但我希望有,因为希望也是一个人活下去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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