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愿我在十日内意外死亡,换来你们余生的安宁。——龚咏雨
作者:一围篱笆闲(知乎可找到作者)
计数强迫症我至今还没碰见过相关患者,但我自己最早就是计数强迫症。关于计数强迫症有个段子:某人上班迟到,理由是计数强迫症路上的树木记错了,坐车回去又数了一遍。
这其实不是段子,是会真实发生的。我就曾经因为计数而没去上学。
计数强迫症通常表现为对树木、台阶、电线杆等等进行无现实意义的计数行为。我的计数表现更多,除了常见的台阶、树木、电线杆等等,还会对步数、骑自行车甚至撒个尿都要计数,我还非常清楚初中墙上有多少块瓷砖、从宿舍到食堂多少步等等等等。
听起来这些行为很无聊。这种行为确实没有现实意义,但是不代表没有心理意义。它们都是下意识就开始的活动,虽然计数行为很多,但其实一开始并没有任何影响,顶多会有走神。和别人聊天,我一边听,可能一边在默默计数,会让人误解心不在焉之类。
这并不是强迫症的完全体,很多教材会告诉你,强迫症先有强迫思维,强迫思维驱动强迫行为。我可以明确地说,教材是错的,至少是不完整的。有相关调查研究,比较早出现的强迫症,至少一半都是如此,一开始都是强迫行为,并且患者也说不清为什么如此。
我这种计数行为,从小学开始,一两年时间内,几乎每天都出现。但是它没有任何强迫思维驱动,也没有任何焦虑,而且我也可以轻易在察觉后进行停止。它是一种纯粹的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计数,但计数就感到踏实的下意识行为,不知不觉发生。
但是,随后该问题在电视广告计数中进一步发展。当时电视广告都没有计时,我出现广告就会进行计数,计数行为开始出现了强迫思维:计数的数字预示父母的寿命。
很多计数强迫症的计数方式并非简单的123456这样数下去,而是每个人不同。我自己会2倍计数、3倍计数,在电视广告中,按需要调整速度来达到理想数字。
为什么会出现计数强迫症以及荒谬的数字代表寿命的想法?其实它涉及相关的现实背景:
1、我在小学早期时学习不好,尤其数学存在压力。后来学习变好了,想当初非常自律,学习自觉,熬到半夜也要做完当天作业,但强迫症也同步加重了,最后又反噬了学习。强迫性真的是一把双刃剑,物极必反。
2、我很担忧父母意外死亡,缺乏安全感。
这么一来,强迫症就很好理解了,只不过是产生了比常人更复杂的心理活动,强迫症表达的都是对不安全感的控制手段,整体而言,它的机制是代偿性质的。比如父母的寿命是我无法控制的,但人为赋予的逻辑可以获得控制感。
这种人为赋予逻辑在强迫症中很常见,比如有的人强迫症状是为了防止父母意外而需要默念某个字词。这是什么心态呢?患者理性都知道它荒谬,但又需要它来防御。
不只是强迫症患者会如此,类似行为在人类思想中都存在,比如我们都认为数字4不吉利,4代表死,选手机号都不想要带4的。
这种想法是符合逻辑的吗?其实也没有逻辑,但符合中国人的思维习惯。而强迫症这种赋予过程,则更加个人化,也更加复杂。所以弗洛伊德称强迫症为个人化的宗教一点没错,但是透过这种近乎痴迷的行为,也能看见更真实的自己。
正如同外国人也不理解中国人这种逻辑,正常人也难以理解强迫症奇怪的思维。实质都是一样的,但悲哀就在于别人难以理解。但是不论你感到多么孤独,都要相信有人在思考你思考的问题,只不过你不认识。我在过去也常想,世上是否只有我一个人在思考这类问题,直到我看见强迫症三个字。
为什么要提这个计数强迫症,它是我最早的强迫症,也是我2013年左右面临压力唯一有轻微复发的强迫症,当时我面临分手,抑郁发作,现实压力,重新出现了对台阶进行计数的疯狂表现,当时感觉就是恶魔再次苏醒,进行紧急调整,好在几天就消失了。它十几年来一直蛰伏在内心深处,可见强迫症的能量多么可怕,我在过去有数年时间几乎每天做噩梦,醒来劫后余生,觉得现实比梦可爱多了,现实我是有控制能力的,而梦里没有。所以我很理解为何有那么多患者不相信强迫症可以解决,它在临床意义上当然是完全可以解决的,但如何解决我们内心深处的需要,它本就是一生的课题。
如果能参透强迫症这样的事,离大彻大悟就不远了,欲望本身就是一个离不开的枷锁,强迫症就是一种欲望中的迷失,各种各样的强迫症状,其实都有类似的精神内核,我自身也经历了多种强迫症状的变化,后来也接触了大量患者,了解越多越能透过这层迷雾看清一个并未真实长大的小孩充满无助,就像我们小时候喜欢钻在狭小的空间,虽然感到安全,但人终究都需要长大面对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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