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愿我在十日内意外死亡,换来你们余生的安宁。——龚咏雨
作者:简单心理
根据卫生部的数据,中国有一百多万“失独”家庭,且以每年7.6万个的速度增加着。这只是失去子女的家庭数量,更何况还有一般丧亲的情况。丧亲这个话题看似小众,但其实极为普遍。由于丧亲引起的沮丧情绪主要与过度怀念相关,因此抗抑郁的药物效果甚微。通常,来自亲朋好友的社会支持对于缓解哀伤是很重要的,但我们常常听到的话却是疗效甚微的: “发生这种事情,大家都不想的。”“振作点,Ta都去世这么久了,你要停止自怨自艾。”如果你身边有沉浸于痛苦无法自拔的人,不要试图强行把他们拉出悲痛。如果他们暂时无法接受帮助,那么耐心地等待和陪伴,适当的共情和支持,是对待他们最好的方式。回到问题中来,无论是子女、配偶还是父母,当身边重要的人永远离开我们时,那些留下的人们注定要遭遇一场重大的悲痛。抱抱题主~
什么是不健康的悲痛?首先,健康的悲痛是「悲而不伤」。经历丧亲这种创伤性应激事件后,产生的悲痛是对于现实事件的反应性情绪,这是正常的。在哀伤中人们会看到爱、珍重与温情,也正是这些情绪让人成为「人」。并且,这种哀伤是一种流动的情绪状态,会有一定时间限制。它不会减损人的自尊,在一段时间后,人们可以逐渐回到正轨,继续生活下去。但不健康的悲痛则是冻结的,看不到尽头的。人们不知道它会持续多久,且这种悲痛会严重损害自尊和身心健康。与所有其他心理障碍一样,在正常与异常的悲痛之间永远不可能存在一道明确的界限。没有一个完全客观的手段可以衡量,这永远是需要人们主观评判的问题。
「念你成疾」,当时间成为毒药
人们常说「时间能够治愈一切」,但随着时间流逝,严重的悲痛也许会变成一种心理疾病。延长哀伤障碍(prolonged grief disorder,PGD)就是指一种由亲近的人去世引发的病理性哀伤反应。美国精神病协会对于PGD的诊断中,以下几点是重要的标准:
持续悲痛:在所爱的人去世的一年后,仍持续地感到极度的悲痛和哀伤。并且,哀痛感受和行为超越了社会文化规范下正常的范围;
过度怀念:不能接受所爱之人死亡的事实,会非常回避谈及丧失,对于逝者有持续的、大量的怀念;
情感失调:麻木、冷漠,情感反应减弱。对于任何事物、活动都丧失兴趣;或者对于丧失会产生爆发的愤怒,易激惹;
严重的自责:偏执地认为所爱之人的死是自己造成的,或者因为自己没能早发现一些迹象,导致他人去世;
失去自我:常有跟随逝者(通常是重要的他人)一起去了的想法,怀疑自己生活的意义和角色使命。
为何偏偏走不出来?
面对重大丧失,人们一般会经历五个阶段:
否认 denial:认为发生的一切都不是真的。这种防御机制是人们遭遇突然丧失时的缓冲剂,防止被强烈的情绪淹没。
愤怒 anger:反击阶段,人们会对他人的死亡产生愤怒:“为什么要抛下我/离我而去?!”,然而又因为自己的指责感到内疚,进而更加愤怒,并将愤怒转化为攻击亲近的人、甚至陌生人。
讨价还价 bargaining:试图争取时日,也可以称作「与死神的交涉」,例如在亲人去世之前祈祷“让他过完这个年/这个生日/这个冬天再走吧。”
沮丧 depression:放弃做任何挣扎,强烈的无助、沮丧、痛苦,对人的哀悼,压倒了一切希望、梦想和未来的计划。觉得失控,麻木,甚至感到想自杀。
接受 acceptance:最终承认这个人已经去世的事实,并且把爱人去世这个事件整合到自己的生命中,使之有意义。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依照顺序经历全部5个阶段,这只是帮助我们了解自己或他人处境的手段。常人能在一段时间内达到最终接受的状态。而延长哀伤障碍患者往往在前四个阶段中来回反复,无法挣脱。他们留恋丧失,“我必须不断悲伤,否则就会忘掉/背叛Ta,只要我不停地怀念,Ta就不会离去。”
当痛苦无法承受,我们能怎么办?
如果他们暂时无法接受我们的帮助,那么耐心的等待和陪伴、适当的共情和支持,是对待他们最好的方式。但当他们在痛苦中无法承受、试图寻找帮助时,我们可以帮助他们:
1、鼓励他们加入自助小组
据中国人口信息研究中心提供的数据,至2008年,独生子女人数已超过1亿人。独生子女父母有一种天然的不安全感,他们把所有的爱和希望都放在了这一个孩子身上,一旦孩子遭遇不测,他们之前所有的爱和希望都付诸东流。我们面对这样的父母,或是这样的父亲、母亲,不需要他们多言,就已经能最大程度地共情。但实际上,我们并没有设身处地地和他们有相同的经历,因此对他们正在承担的痛苦,我们也只是管中窥豹。中年丧子,尤其是独生子女家庭丧子,这样的痛有多重?只有那些真正经历过的人才会知道。因此,要如何陪伴他们度过这些痛苦,也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自助小组又称共同帮助小组、共同支持小组,是一群面对相同问题、情境或疾病的人,自发或在社工、政府帮助下形成的,互相支持、分享经验和解决方法的小组。在中国各地,已经有许多针对丧子父母的自助小组,例如上海的“星星港”,重庆的“星缘联谊会”,武汉的“连心家园联谊会”等。这些自助小组大多是自发形成的,以线上聊天和线下聚会的形式存在。这些分享着相同丧子之痛的人聚到一起时,他们之间没有过多的价值评判,因此也更坦诚。他们给对方的情感、社会、与实质支持都更有效、更安全,他们能一起探索和对抗眼下的困境。并且,通过在组内的互动与交往,他们的自尊水平、自我效能感和社交技能都能得到恢复。在有相同经历的人的陪伴下,他们的生活终于能看见曙光。
2、理解他们可能会面临的心理状况
人们常说「时间能够治愈一切」,但随着时间流逝,严重的悲痛也许会变成一种心理疾病。延长哀伤障碍(prolonged grief disorder,PGD)就是指一种由亲近的人去世引发的病理性哀伤反应。被延长哀伤困住的人,通常会反常地持续悲痛、过度怀念,对于任何事物、活动都丧失兴趣;或者产生严重的自责,偏执地认为所爱之人的死是自己造成的;甚至失去自我,常有跟随逝者(通常是重要的他人)一起去了的想法。研究者认为延长哀伤障碍患者在怀念逝者时的脑部活动与常人不同,他们对过去的回忆只限于那些有逝者参与的,好像过往的生命中,一切与逝者无关的记忆都被清除掉了。他们留恋丧失,“我必须不断悲伤,否则就会忘掉/背叛Ta,只要我不停地怀念,Ta就不会离去。”并且,他们在想象、计划未来时有很大困难,他们认为“将来不会有任何好转,Ta死后,我的生命就没有意义了。”他们就这样一直陷于过去,无法继续生活。这是在丧子父母身上很容易发生的状况。当他们面对这种心理状况时,理解他们,而不是催促他们停止悲伤。如果他们愿意寻求帮助,那么心理治疗是很好的选择。
3、寻求新的支持方式
根据卫生部的数据,中国有一千多万“失独”家庭,且以每年7.6万个的速度增加着,失独家庭从来不是一个小问题。实际上,大多数失独父母寻求的是精神上的支持与关注。在这件事上,我们能做的其实还有很多。例如,在美国,失去孩子的父母可以向BPUSA(Bereaved Parents of the USA)寻求帮助。BPUSA是全国性的、非盈利的机构,他们向加入机构的丧子父母提供悲伤咨询、帮助他们组建自助小组、举行年度聚会等,目的就是给丧子家庭提供精神上的关注与支持,陪伴他们不孤独地度过丧子的伤痛。BPUSA是民间自发形成的机构。它是由一个丧子家庭自助小组在1995年发展而成的,为这个机构工作的工作人员都是学生志愿者或社会志愿者,现在已经帮助了全国不计其数的丧子家庭走出困境。
悲痛的疗愈是一个过程,而不只是一个事件。丧子之痛的康复,是一趟沉重且漫长的旅程。逝去的人们已经无法回来,但留下的人们仍要继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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