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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时期丧母,对一个孩子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经历过的人,其实很难真的懂。我们大多数人能想象到的,是“那个小孩好可怜”,是想到他从此没有妈妈了,会心疼,会唏嘘。但这些想象往往只停留在表面,停留在某个画面、某个瞬间。真正的伤害,从来不是一次性的打击,而是像一滴墨水滴进一杯清水里,它不会沉在杯底不动,它会散开,会蔓延,会最终把那杯水染成一种再也回不去原来的颜色。
童年丧母,就是这样一滴墨水。
首先要说的是,这种伤害的严重程度,和孩子的年龄有巨大关系。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和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他们面对的“失去”,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对于很小很小的孩子,那种伤害是前语言的,是刻进身体里的。他还不懂什么叫死亡,但他能感受到一切。他感受到那个一直抱着他的人不见了,那个身上的味道、那个心跳的声音、那个在他哭的时候总是第一时间出现的人,突然从这个世界上被抽走了。他说不出来,但他整个身体都在喊——那种感觉,不叫“思念”,叫“缺失”。这种早期的断裂,会直接动摇一个人对世界最基础的信任感。心理学上说这是“依恋创伤”,用人话讲就是:他在还没学会走路的年纪,就先学会了这个世界是不可靠的,你最依赖的那个人是会消失的。这个认知,会埋在他生命的最底层,成为他人格的底色。
等孩子再大一点,四五岁、六七岁,他能理解一些事情了,但理解得很可怕。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有一个特点,叫“自我中心思维”——这不是自私,这是认知发展的一个正常阶段,他们天然地认为世界上发生的一切都跟自己有关。爸爸妈妈吵架了,是因为我不乖。妈妈生病了,是因为我昨天惹她生气。那么妈妈死了呢?孩子会得出一个我们大人根本想不到的结论:是因为我不够好,妈妈才不要我了。这个想法在大人看来完全不合逻辑,但在孩子的世界里,它就是天底下最合理的解释。于是,除了丧失的痛苦之外,他还背上了一个沉重的包袱——罪恶感。这个包袱,很多孩子一背就是一辈子。
再大一些的孩子,比如十岁左右,他已经完全理解了死亡的意思,他知道妈妈回不来了,永远回不来了。这个年龄的孩子,会表现出一种超出年龄的“懂事”。他可能会反过来安慰大人,会装作没事,会努力把生活过得很正常。大人松了一口气,觉得这孩子真坚强。但其实,这不是坚强,这叫“假性成熟”。他把自己的悲伤、恐惧、愤怒全部打包,塞进心里的一个抽屉里,上了锁。他没有能力处理这些情绪,他只能假装它们不存在。而这个上锁的抽屉不会消失,它会在他未来的人生里,找一个最不合适的时机,突然炸开。
到了青春期,事情就更复杂了。青春期本身就是一个身份认同的混乱期,一个孩子正在艰难地回答“我是谁”这个问题。而一个从小没有妈妈的孩子,他还有另一个更难的问题:“没有妈妈的我,是谁?”女孩子第一次来月经的时候,不知道该跟谁说;男孩子第一次喜欢上一个姑娘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跟异性相处。这些事情爸爸或许也能帮忙,但有些话、有些体验,他就是想跟妈妈说。而妈妈不在。这种“不在”,会在青春期被放大成一种巨大的空洞。有些孩子会变得极度叛逆,他用挑衅世界的方式在喊: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会发生在我身上?还有些孩子会变得极度退缩,他害怕任何形式的分离,他不敢交朋友,不敢谈恋爱,因为他已经怕了,他怕再有人离开。
上面说的是不同年龄的不同痛法。但有一些痛,是不分年龄的。
比如,家庭结构的彻底改变。妈妈不在了,这个家就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家了。爸爸如果一蹶不振,这个孩子就同时失去了母亲和父亲——一个死了,一个垮了。爸爸如果在短时间内重新组建家庭,这个孩子就要在自己还没消化完悲伤的时候,被迫去适应一个“新妈妈”。不管后妈人有多好,这种适应都是撕扯的,他会在忠诚于亲生母亲和接受新照顾者之间,被来回撕成两半。如果爸爸把情感全部转移到了孩子身上,这个孩子就成了“小配偶”,他要承担起安慰父亲、照顾父亲情绪的角色,而他自己还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
再比如,日常生活中的无处不在的“提醒”。母亲节,学校要求每个孩子做一张贺卡,他做了一张不知道给谁。开家长会,别人的妈妈来了,他的座位是爸爸或者奶奶坐的。课本上有篇课文叫《妈妈的爱》,全班齐声朗读的时候,他把头埋得很低。这些瞬间,不是一次两次,而是一年几十次、几十年几百次。它们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进去的时候不怎么疼,但扎得多了,整颗心都是密密麻麻的针眼。
还有一种伤害,是延迟发作的。很多幼年丧母的人,在二三十岁的时候会突然进入一个心理上的爆发期。因为二十多岁,是一个人真正开始考虑建立自己亲密关系的时候。谈恋爱、结婚、生子,这些人生大事会把他一直藏着的那个旧伤口重新撕开。他可能会在亲密关系里表现出极度的不安全感——伴侣回消息慢了,他就觉得对方不要他了;伴侣说了一句稍微重一点的话,他就觉得对方马上要离开。他可能会对“当父母”这件事充满恐惧,他怕自己像妈妈一样,让孩子早早地失去依靠。或者反过来,他可能会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去爱自己的孩子,因为他太知道没有妈妈的滋味了,他要确保自己的孩子绝对、绝对、绝对不会经历同样的痛苦。
你看,伤害就是这样渗透的。它不是一条清晰的伤疤,它是一场持续不断的、无声的渗透。
但是,我必须在这里说清楚一件事。
我们说这些伤害,不是为了吓唬任何人,更不是为了给丧母的孩子贴上“注定不幸”的标签。恰恰相反,把伤害说清楚,是为了让伤害被看见。而看见,是疗愈的第一步。
很多幼年丧母的人,直到三四十岁,才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我一直以来的不安全感,原来我在亲密关系里的那些莫名其妙的反应,原来我那个“不配被爱”的根深蒂固的念头,可能都跟妈妈离开这件事有关。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天生性格有缺陷,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他花了几十年的时间,在错误的地方找原因。而当他终于看见了那个源头,他就可以开始放过自己。
看见伤害有多大,不是为了沉浸在伤害里,而是为了准确地定位它,然后才有可能,在废墟上,一砖一瓦地,把自己重建起来。
这不是一个励志故事,这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但这个过程,是值得的。那些走过这条路的人,最终往往会展现出一种普通人难以企及的深度——他们对痛苦的体察更敏锐,对人与人之间的温暖更珍惜,对生命的理解更复杂也更温柔。这不是说丧母是一件好事,绝对不是。只是说,人的生命力,有时能在最深的裂缝里,长出最意想不到的韧劲。
所以,回到标题的问题:童年时期丧母的伤害有多大?
答案是:大到足以改变一个人一生的轨迹,大到像一个永远不会消失的底色。但这个底色之上,一个人最终画出什么图案,是由后来的经历、遇到的人、以及他自身的力量共同决定的。伤害是不可逆的,但人不只是被伤害定义的。他是那个被伤害过,然后带着伤,继续往前走的人。那才是完整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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