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段时间景德镇的“鸡排哥”火了,他让我们看到:一个普通人,也可以活得如此热火朝天,拥有属于自己的舞台。这件事本身,对我们这个时代就有一种特别的疗愈感。
从客体关系的视角看,这种疗愈感在于,鸡排哥作为一个鲜活的“镜映客体”,他的存在仿佛在告诉我们:即便普通,你的生命活力也值得被看见、被赞赏;他也是一个社会性的“过渡性现象”,在一个普遍崇尚“不凡”的文化中,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安全的空间,去体验和认同一种“热气腾腾的普通”。
当那个源于早期发展、渴望完美镜映的“夸大自体”,与那个寻求理想榜样、渴望与之融合的“理想化客体”总是遥不可及,我们内心深处那个隐秘的转向——允许自己成为一个普通人,反而像一场对自我封印的解除。这并非屈服,而是一份深刻的自我慈悲,是对内化的苛刻客体指令的一场“背叛”。
但接纳“普通”,绝非一句轻松的“放下”就能抵达。它往往需要跨越内心关系的千山万水。从我个人的体验和咨询工作来看,这个过程通常会经历几个阶段:
第一阶段:防御与虚假的凝聚
因为早年的关系创伤,我们会本能地启动防御,小心翼翼地呈现一个被“净化”后的自己。那些真实的有瑕疵、有脆弱的部分,在早年的客体关系体验里,可能招致过羞辱、拒绝或忽视。那时,我们幼小的情感容器还无法涵容这些,于是只能将其压抑或分裂出去。我们努力追逐一个更完美、更可控的“理想化形象”,来防御作为一个“普通人”的真实与完整。这时,我们建立起一个僵化而沉重的“假自体”,它像一层坚硬的壳,保护着我们内在未曾被妥善接纳的、充满羞耻的“儿童自我表象”。
第二阶段:幻灭与真实的凝聚
接下来,我们通过防御建立起的“理想化形象”以及投射到外界的“拯救性客体”,会在现实中经历必然的幻灭。那些曾经以为能快速带我们脱离无力感的幻想,会逐一破碎。这是一个古老的自体客体结构崩解的过程。在自我努力和外在支持(新的良性客体关系)下,我们开始进行艰难的内在对话,重新面对自我碎片。那些碎片里高浓度的羞耻、恐惧和无力,被新的内在观察性自我一点点看见和消化。哪怕恐惧仍在,但源于“内在苛刻客体”的强烈自我攻击开始减弱。这时,我们才可能真正触碰到“普通”的意味,并在某个瞬间发现:接纳普通,竟能让人顿时卸下重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第三阶段:扎根与生长
然而,那个内化的、习惯性贬低的声音(内在苛刻客体)依然还在。进入第三阶段,“接纳普通”意味着一个新的、更具支持性的内在客体关系开始确立。我们开始能够以一个更慈悲、更成熟的“成人自我”姿态,去容纳和安抚那个受伤的“儿童自我”。我们与真实的自我连接,从细微之处起步,表达对世界的好奇与探索。我们允许自己试错、尝试、甚至挑战,用更完整的眼光看待自己,而不是一味地用外界的内化标准来自我绑架。
我们不再奢望一步登天,但也不会拒绝那份对“理想化”的健康向往——我们依然渴望与众不同、追求成就感与被看见。但不同的是,内心建立了一个允许和接纳的“安全基地”。我们知道,即便普通,也值得被爱,也拥有独一无二的特质。
在这个阶段,我们立足于安全基地去尝试,甚至能生发出更多真实、自主的表达与创造。你会发现,自己内在终于长成了一个“有主体性的大人”——不再是那个在旧客体关系恐惧中压缩自己的状态,而是一个能够灵活运用人格各面向、带着探索欲和好奇心的普通人。
这种状态会带来一种“祛魅”的视角:我虽有局限,他人亦然,我们可以有不同的生命表达。我允许自己的局限,也愿意去尝试和探索。即便遭遇否定或拒绝,我也不再立刻将其内化为个人的羞耻,而是能够将其视为外部事件,并用内在的安全基地去涵容这份挫折。
这时,生命的自由度、灵活度与内在心灵空间被大大拓展。一种更真实、更完整的“活着”的感觉,变得鲜活而有力。你甚至可能发现,曾经沉迷的某些黑暗幻想(如丧尸影片)不再那么有吸引力,因为内在的生命能量已然开始真实地流动。
这正应了荣格的那句话:“我情愿是完整的,也不愿是完美的”。
所以,允许自己成为普通人的过程,是一场深刻的内在客体关系修正的旅程。是从僵化、防御性的假自体的沉重包裹,走向一个具有主体性、能够灵活整合与表达的真实自我。那个曾经用于防御的“假性自体”并未消失,而是被整合,其作用从压抑真实感受,转变为一种有意识的社会适应与边界守护。
我们从一个被动、害怕落差与羞耻的、被旧有不良客体关系所束缚的虚弱自我中,挖掘出一个凝聚的、有主体感的、有弹性空间的自我。
只有当我们内化了更健康的关系模式,发展出一个强大的观察性自我,才能真正地回头养育那个内在的受伤小孩,完成生命的重构与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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