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科普：强迫症是什么（值得看！）

作者：一围篱笆闲

深度科普：强迫症是什么

强迫症现在人尽皆知，对于很多司空见惯的东西，例如火苗是什么？看似简单却难以回答它的实质。强迫症作为一个抽象的概念，它又可以变化成各种实在的表现，行为可以看见，但思维看不见。这导致了强迫症实际的识别率并不高。

一个人洗手很久，可能有强迫症吧，这样的判断方式是不可靠的，甚至医生在网络上的简单回答都存在一定误导，让人误以为洁癖就是洗手强迫症。既然是深度科普，肯定比一般的科普要更深入地介绍。

从洗手强迫症的洗手行为开始。洗手行为是普通人每天日常活动，很多人一开始认识强迫症，都会觉得洗手有什么纠结的，想洗就洗，不想洗就不洗，这有什么难的？

但洗手强迫症患者却出现了反复、长时间、难以控制的洗手行为，而且看起来很痛苦，他们为什么不去控制？很多科普文章都会解释——不是不去控制，而是难以控制。难点到底在哪里？

普通人的日常洗手多半是下意识的行为，想到了就去洗了，成为习惯的一部分。但强迫症中洗手行为的驱动却是完全不同的，如果比喻的话，它更类似于一个不速之客突然闯进你家，然后命令你：你需要立刻洗手。

被不属于自己的意志命令，谁都会排斥，但是这种不速之客发出的要求便是强迫思维，而排斥感就是我们自主的愿望。

在强迫症中，强迫行为的性质是被迫的。这一点也是科普经常讲的，执行强迫行为不是患者不去控制，而往往是控制失败屈服后的结果，对洗手行为的反抗是始终存在的。明知不可为而被迫为之，明知要反抗却反抗不得，这就是强迫症带来的痛苦，这种过程会一直反复发生。

那么，强迫思维又是如何控制人的行为呢？就是感受到的危险，它并不是真正外来的不速之客，依然是患者头脑中的思想。（这是强迫症和精神分裂症最大的区别，对于精神分裂症患者来说，威胁来自于“客观存在”，强迫症的威胁来自于“自我思想”）

至此，洗手强迫症的整体结构就出现了，整个问题异常的地方在于：普通人洗手时思想都是统一和谐的，但强迫症患者却出现了自己反抗自己产生的洗手需要，这就是常说的强迫和反强迫并存。

在这种矛盾下，只有两种结果，要么用意志控制，打死也坚决不洗手，那么代价是焦虑和恐惧。要么就去洗手，可是患者并不愿意去洗手，并且会没完没了，停不下来。

所以我们一直强调，强迫症是进退两难的状态。不论怎么做，都是错的，都会痛苦。而且反抗意志越强，反而更加痛苦。

科普不仅仅是面对普通人，也是让患者深刻认识这种规律。

很多人误把强迫倾向当做强迫症，两者完全不可相提并论。强迫倾向只不过是普通人也会偶尔出现瞬间的侵入思维，但在强迫症中，侵入思维更强，更持久，要持久得多，诊断标准要求至少1小时以上，但实际上，多数患者会长达几个小时，甚至只要清醒，它就存在，而且几乎每天都是如此。病程可能持续数月数年几十年至终生，只不过程度波动变化罢了。

这才是临床上所指的强迫症。

强迫思维如何形成的，虽然我个人很了解心理学相关理论，但是心理学解释始终没有解决“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即：先存在成型的强迫思维，导致患者出现相应反应？还是先出现某种反应，促进了强迫思维的成型？

强迫症不同于抑郁症等问题，患者出现抑郁症，很多近期有直接的现实性触发事件，比如失恋。但强迫症似乎不存在这样的导火索，多数患者就是某天突然意识到出现了问题，多数案例都经历了缓慢的发酵，但如果试图追溯至某件事，很难。而它的日常出现和消失，也往往不需要明确的触发条件，突然就冒了出来，神出鬼没。这涉及机制部分，不是重点。

强迫思维是强迫行为的驱动力，出现时往往伴随风险感知，即总觉得有某种危险降临。这才是它操纵患者的武器。

这种危险感知往往是极为夸张的，患者难以承担。但具体到不同的人，表现并不相同。比如洗手强迫症，强迫思维出现时，患者可能感觉到模糊的强烈不安，也可能是察觉到生病死亡的信号，还有的能感受到细菌病毒正在入侵自己的身体，甚至形成相应的画面。它们带来的身临其境的效果迫使患者感到必须采取行动。而暴露反应阻止疗法便是试图干预以上过程。

很多人误以为心理治疗就是在讲道理，当然，吸收道理也是认知转变的过程，但更准确地说，心理治疗是在干预原来的自发反应，并通过反复训练来重建反应模式。心理治疗必然需要经历痛苦的改变。

但是由于强迫症病理机制并不完全明确，这些建立在理论之上的治疗方法可能只涉及到部分机制，因此效果无法保障。这一点应当理解，但患者应该积极贯彻科学方法，保持积极心态。毕竟心理暗示也存在实际的作用。

我们再次回到强迫思维涉及的危险上来，强迫症真正难以应付的地方刚刚拉开帷幕。这才是本文重点。

强迫思维伴随的“风险”，不是直接的风险，更准确地说“是一种风险的可能性”，我强调的是可能性而不是风险。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它的区别很大。

接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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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险和风险的可能性，两者的区别不仅决定了强迫症担忧的问题涉及小概率事件，更让强迫症的性质直接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我被蛇咬害怕中毒死亡，产生恐惧，如果产生中毒症状，那就去解毒，如果发现蛇没有毒，那我就不用恐惧了。但是可能性不一样。

患者怀疑的可能性，让确定性根本无法真正确定。那么强迫思维将一直让人觉得恐惧存在合理性，强迫思维得以继续操纵理性。

洗手强迫症患者不是出现了感染迹象而怀疑会生病，这种怀疑是有合理性的，强迫症可以让人在没有任何现实依据下，让人觉得有可能，仅仅是可能就够了。

举例：有一种强迫症状是：路上开车，莫名其妙出现了“我有没有撞死一个人”？没有任何现实迹象，但患者就是控制不住。在这种想法促使下，患者会拼命回想一切细节，患者会想：也许我真的撞死了一个人，但当时走神了，以致于完全没有意识到。

而这种情况不止于某个症状，而是在许多强迫症状中，患者在强迫思维影响下，甚至会质疑自己的记忆、意识，没有现实依据没关系，我想出一种可能性让它成立。而患者以为自己在理智思考，其实是依然在被强迫思维带节奏。

这才是强迫思维真正狡猾的地方，可能性防不胜防。患者犹如从梦中惊醒，却意识不到自己依然处于梦中。分不清哪个思绪是强迫思维，哪个是正常合理的思考。而当你试图精确分清他们的边界，你已然处于强迫症中。

我们知道数学中存在1/3，现实中却不存在可以三等分的棍子，强迫症中看似永远消除不干净的不确定感，其实就是精确三等分的执着，它源于精确控制的需求。不论强迫的来源是经历多么复杂的机制，可能来源于基因的、生物的、心理的、社会文化的，但最终，都形成了这么一种绝对化的控制需要，来满足安全感。

数理逻辑中存在着无限概念，但现实之中却不存在无限，它只存在于我们的头脑中，同样，精确也是一个概念，不存在实际的现实中。

强迫症中的不确定感，是极致的完美主义，更是违背经验化的大脑设定走向极端引发的混乱。为什么抽象的东西比实物更难理解，为什么量子力学比宏观物理更让人难以把握，它们脱离了经验能够认识的区域，强迫症患者把感觉和经验两个不同属性的产物试图强行统一，即感觉到的不安必须经过经验确定，本身是不可能实现的，我们的经验是落后于感觉的。

我们再次回到洗手强迫症问题，患者获取心中“绝对意义上的安全感”，是无法通过洗手等经验方式来实现的。

这是从表层到本质再回到表层问题的过程。患者的强迫性可能来源于经验认识的随意性扩展和延伸（可能是过度教育，可能是个人错误逻辑演绎，比如一直被教育注意卫生形成越干净越好的观念，也可能其他途径构建逻辑，个人赋予合理性），以致于产生错误的信念并运用到生活中，逐渐形成人格惯用的模式，最终产生相应的强迫症状。产生症状依然采用错误应对（比如意识到洗手不能解决问题就应该寻求其他思路，无论如何都不能继续洗手，虽然很难）导致症状一直保留并得到维持强化。

虽然名为科普，大抵符合现在的科学认识。但是科学结论从不代表正确结论。科学验证的模式依然是遇见事实冲突修复结论，这种模式依然受到实践和经验认识的限制，理性是有上限的，因此我不觉得涉及意识的问题可以最终像身体疾病一样被攻克，完整的机制也不可能被完全掌握。量子力学的不确定原理或许可以帮助患者放弃过度的执着，坦然面对一些可能性的发生。

三体中，自杀的都是科学家，换做普通人，物理学即便被颠覆影响我那点工资么？这也是一种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