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生命的一部分离我而去 | 如何面对丧失和哀悼

人的一生是不断丧失的过程，从出生到死亡，在不断的经历丧失。我们的人生以丧失开始。

出生是我们经历的第一个丧失，我们被抛出了母体，孑然一身的来到了世上。

接着我们经历了断奶，弟弟妹妹的出生，上幼儿园和妈妈分离...随着我们长大，还可能经历失恋、失业、失去健康、丧失某种能力或一个身份（比如有的人退休后陷入抑郁，就可能与丧失某种社会身份，丧失社会联系有关），亲人伴侣的离世等等。

承受丧失给我们带来的痛苦，去哀悼，从痛苦中慢慢恢复，然后继续生活，是我们人生中很重要的任务。

我们渡过这个过程，继续后面的生活；如果没能顺利完成哀悼，那么我们经历的丧失，可能会有意无意地对我们人生的很多方面造成影响。

哀悼的四个阶段

我们需要经历四个阶段的哀悼过程

1、麻木阶段，通常持续几个小时到一周，而且可能会被极度强烈的痛苦和／或愤怒的爆发打断。

影视作品中我们经常看到，在得知重要的人已经去世的消息，家属会对医生爆发出强烈的愤怒／痛苦的情绪，这是我们得知离世消息时的第一反应。

2、渴望和寻找丧失个体的阶段（会持续几个月甚至几年）

哀悼的早期阶段，我们可能会在两种心理状态之间来回转变：一方面相信死亡已经发生，感到痛苦和绝望；另一方面不相信死亡已经发生，然后迫切地寻找和恢复已经失去的个体。

这两种心理状态的转换，在分手、失恋过程中也会出现，这是一个正常的心理状态，也是哀悼必经的阶段。

对那些经历正常哀悼过程的丧亲者来说，去搜寻和去恢复的迫切性通常在前几周和前几个月里很强烈，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减弱。

关于如何体验丧失，人和人之间的差异是很大的。有的人可以意识到他们在努力地搜寻，而有的人完全意识不到；一些人沉溺其中，一些人把它看作是不合理的、荒谬的并企图抑制。

丧失可能带来愤怒。这个阶段常见的特征是愤怒，这是非常正常的，只不过它出现的频率被习惯性低估了。被分手之后，我们也会体验到愤怒（愤怒并不会影响我们从丧失中恢复，除非是超过早期的几周后持续愤怒和怨恨）。

3、希望破灭和绝望阶段

丧失者几乎不可避免的会感到绝望，然后陷入抑郁和冷漠中。但是这个阶段也是非常必要的。

4、重组阶段

我们反复去想丧失是如何发生、为什么发生，强烈地想念我们失去的亲人或爱人，情感上会经历强烈的波动。这些反复和痛苦都是正常的，帮助我们逐渐意识和接受丧失是永久性的，我们必须要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我们可能需要重新定义自身以及自身所处的环境。对于有些人来说，丧失意味着身份的变化。比如我不再是妻子；我现在是一个单亲妈妈。

这个重新定义的过程可能是非常痛苦的，但是至关重要，因为这意味着个体终于完全放弃幻想所爱的人回来的所有希望。只有在完成重新定义之后，我们才会开始计划未来。

有的丧失者可能还需要努力担当原本并不习惯的角色，培养新的生活技能。比如重建社交生活，重新变成家庭经济来源。这也是一个新的挑战。

如果能顺利完成重组阶段，我们就完成了对丧失哀悼的整个阶段。这些阶段不一定会有清晰地划分，每个人也可能会在任意两个阶段中来回摆动。

影响哀悼进行的因素

1、丧失发生的原因和环境因素、原因、方式和过程

突发的死亡。突然死亡会放大无力感。
疾病拖延时间过长。疾病拖延的时间过长，对于身边的人也会是一种创伤。目睹病人饱受痛苦和折磨，整个过程对于照顾者也是一种耗竭。很多人会产生一种 “希望赶紧结束”和“我害怕Ta离开”的矛盾心理，出现“希望赶紧结束”情绪的时候会感到内疚，这种矛盾心理也是一种折磨。
死亡发生的场景
丧失带来的角色转换。一些丧亲者在亲人患病期间长时间扮演照顾者角色，已经失去了其它角色和功能。对于这样的照顾者来说，丧亲又会带来另外的挑战，他需要重新慢慢找回原来的生活节奏和角色。
最重要的，得知死亡的方式。得到死亡消息的方式越直接，丧亲者越倾向于相信死亡的确发生了。但如果是被告知的，当死亡发生在远距离之外或者从陌生人处得知，尤其对于未成年人，丧亲者很容易对死亡事实产生怀疑。所以如果你需要告诉你的孩子丧失发生了，最好使用直接的方式来告知。

2、丧失者所失去的人的身份和角色

在丧亲群体中，失去子女，是对人毁灭程度最大的。

丧亲者的年龄和性别

相比于在个体成年期发生的丧失，在个体未成熟时的丧失导致的哀悼失调发病率更高。

相较于父亲而言，丧失年幼子女对母亲产生严重影响的几率更大；对于丧失年长子女，父亲和母亲会受到同样程度的影响。

4、在丧失发生时与发生以后影响丧亲者的社会和心理环境

5、丧亲者的人格特点

面对压力情境的能力，是我们是否可以顺利完成哀悼最重要的影响因素。

丧失本身不能决定我们是否会抑郁，承受丧失和其带来的各种痛苦才是。

分享一个在生活中常见的情况：有意识悲伤的持续缺失。心理学家发现，有一类人经历了丧失，表现得像是没事人一样，但是从未进行哀悼，他们的生活工作还能很高效正常地进行，但是这些人的情感生活似乎以某种方式与事件产生了分离。

短暂的麻木阶段是丧失亲人后非常常见的，但是我们并不希望看到麻木阶段持续太久，例如超过几天或是一个星期。如果麻木延长至几个星期或几个月可能预示着慢性哀悼的出现。这种情况是属于哀悼失调。

现有的证据显示，极端的情况下，悲伤的持续缺失，在有些个体身上，甚至可能持续剩余的一生。

什么样的人群容易出现有意识的丧失缺失呢？

研究发现往往是自给自足的人群，他们虽然体验不到悲伤，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过日子，以此而骄傲，他们忙碌且高效，可以很好地处理工作及各种事物。

但比较敏锐的人会发现，他们紧张且易怒。他们不愿意涉及任何与丧失相关的事宜，避开任何提醒他们关于丧失的人或物。他们既不允许安慰者的同情或怜悯，也不允许安慰者提及与丧失相关事件。

他们会经历着一些躯体症状：失眠、头疼、心悸、或者身体各个部位的疼痛和不适。他们自豪于自己的独立性和自我控制，眼泪和悲伤是让他们感到不屑的，他们认为这是脆弱的表现。

当然这些信念是从他们父母那里来的，这些人大多在家庭中经历过长期的情感剥夺，对于他们的情感上的伤痛、脆弱，父母都是不接纳的，他们是不被允许感受脆弱的。

这些人从小就开始自给自足，独立、坚强、自我控制是他们发展出的一层保护性的外壳。实际上他们的痛苦是不少于那些表现出很痛苦的人的。

《我们与恶的距离》中贾静雯扮演的失去儿子的母亲，就很像这种情况。

6、抑郁障碍和童年经历

有的人经历分手一直走不出来，但是有的人却能够很快走出来，这其实是跟每个人依恋类型、生命早期与父母的依恋质量有关，也可能是在生命早期经历过创伤分离。

如果分离和丧失没有经过修复和处理，那么以后人生中再次经历类似的情境时，对人的影响就很大，因为本身我们这块就有伤。对于早年经历的分离和丧失是要引起注意的。

如何帮助孩子顺利渡过哀悼？

有利条件情况下，年幼儿童也有能力以类似成年人健康哀悼的方式去哀悼失去的父母，所需条件与对成年人哀悼有利条件没有区别。

对儿童来讲最重要的是：

第一，在丧失之前，ta和父母之间的依恋关系是比较安全的。

第二，父母应告诉他对于发生了什么的真实准确信息，允许他提出各种问题并且尽可能真实地回答，并且让孩子参与到家庭的悲伤之中，让孩子参与到哀悼的仪式中。

第三，健在的父母可以安慰到孩子，或者有一段让孩子觉得安全、信任而且会持续下去的关系。

咨询中还会遇到另一种比较常见的现象。对于孩子来说，父亲去世，他可能同时也失去了母亲。因为母亲陷入了抑郁，她没办法回应和关注孩子，所以对于还健在的人来说，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让自己能够有能力承载孩子的情绪，也是非常重要的。

应对悲伤，我们需要做的事

推荐一本大众可以读的关于丧失的书 《悲伤的力量》，咨询师描述了和遭遇不同丧失的人是怎么工作的。

书中提出了“力量支柱”的概念，它是支持我们、让我们重建自己生活的最关键的精神构件，（讲解其中一部分）包括：

1、与逝者的关系：可以尽量用外化的方式来哀悼这个人，例如去扫墓、穿戴一些和他们有关的物品、增加正面情绪，这些仪式可能随着时间会逐渐减少，但是对于当下抚慰悲伤是很有效的
2、与自己的关系 ：写日记，去整理自己的情绪和思绪
3、表达悲伤的方式：重点在于表达，例如画画、作曲、写作等等
4、时间
5、思想与身体
6、界限
7、结构：当经历很大的痛苦事件的时候，能够建立一个理性框架，是非常重要的。建立生活中的支撑，能够让我们感到有安全感和掌控感。例如每天定时运动，按时睡觉，保持工作
8、专注力

最后强调一点，所有哀悼的过程，包括建造这些支柱，都需要我们付出努力，它不会凭空出现。同时我们要尊重这些情绪和感受，给自己一些时间，在经历丧失的时候我们的时间感可能会发生变化。我们要努力，主动为自己做一些事来走出丧失。

本文作者：刘月，澳大利亚Monash University 心理学专业毕业； 中美高级精神分析连续培训项目（武汉）成员； 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 心理咨询机构讲师； 杂志特约撰稿人； LGBTQ+友善咨询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