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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少数这个话题,很多人想了解,但不知道从哪里问起。问多了怕冒犯,问少了又真的不懂。网络上信息很多,但要么太学术,一堆术语把人绕晕;要么太情绪化,两边吵架,普通人更看不懂了。
这篇文章试着用最直白的方式,把几个核心概念讲清楚。不讲故事,不搞学术,就说人话。
一、先把最重要的三个词拆开
很多人搞不清楚,是因为把三件不同的事混在一起了。这三件事分别是:你喜欢谁、你认为自己是谁、你外在怎么表现。
这是三个完全独立的维度。
第一个维度:你喜欢谁。 这叫性倾向。你喜欢异性,就是异性恋;喜欢同性,就是同性恋;男女都可以喜欢,就是双性恋。这件事说的是你心里对谁有感觉,和你怎么穿衣服、怎么说话、做什么工作没有任何关系。
第二个维度:你认为自己是谁。 这叫性别认同。绝大多数人,出生时医生根据身体特征判断是男是女,长大以后自己也这么认为,这叫顺性别。但有少数人,身体是男性,但内心坚定地认为自己应该是女性;或者身体是女性,内心坚定地认为自己应该是男性。这不是异装癖,不是兴趣爱好,是根深蒂固的自我认知。这种状态叫跨性别。
第三个维度:你外在怎么表现。 这叫性别表达。你喜欢穿裙子还是裤子,留长发还是短发,说话温柔还是粗犷。这些都是外在的表达方式,和性倾向没有必然联系。一个男人喜欢穿粉色、涂指甲油,不代表他喜欢男人;一个女人短发、不化妆、穿西装,不代表她喜欢女人。
这三个维度,各自独立。一个跨性别女性(身体男性、自我认同女性),她可能喜欢男人,也可能喜欢女人,也可能都喜欢。她的外表可能很女性化,也可能为了方便选择中性打扮。这些组合千变万化,没有标准答案。
二、同性恋到底是怎么回事
同性恋是性倾向的一种。一个男人,对女人产生不了爱情和性吸引,这种吸引只会对男人产生。一个女人,对男人产生不了,只会对女人产生。这就是同性恋。
这里有几个最常见的误解,必须说清楚。
误解一:同性恋是后天学的,或者被带坏的。
不是。大量的科学研究已经证实,性倾向在青春期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基本定型了,不是谁教会的,也不是看了什么内容就能改变的。异性恋的你不会因为看了一部同性题材的电影就变成同性恋,反过来也一样。性倾向不是选择,是发现。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对同性有感觉,不是你选择了这种感觉,而是你发现了这种感觉。
误解二:同性恋是一种病,可以治疗。
世界卫生组织早在1990年就把同性恋从疾病分类中删除了。中国在2001年也做出了同样的修订。这不是政治正确,是科学共识。所谓“扭转治疗”已经被无数案例证明不仅无效,还会造成严重的心理创伤。一个人是同性恋,就像一个人是左撇子,你可以强迫他用右手写字,但他天生的倾向不会改变,而且强迫的过程会让他痛苦。
误解三:同性恋者都娘娘腔,女同性恋者都像男人。
这是把性倾向和性别表达混淆了。男同性恋者里有非常阳刚的健身教练,有声音温柔的化妆师,有西装革履的企业高管。女同性恋者里有长发动人的软妹子,有短发干练的运动健将。他们在外表上的差异和异性恋者一样大。你走在街上,绝大多数同性恋者你根本看不出来。
误解四:同性恋者都很乱。
异性恋里有人从一而终,有人游戏人生;同性恋也一样。把个人道德和性倾向挂钩,是逻辑上的偷懒。一个群体里有各种各样的人,有专一的,有花心的,有想结婚的,有不想结婚的。用性倾向来推断一个人的品行,和用地铁来判断一个人的收入一样不靠谱。
三、性少数到底包括哪些人
性少数这个词,英文是Sexual and Gender Minorities。它是个大筐,里面装的是所有在性倾向、性别认同、性别表达上和主流多数人不一样的人群。
最常被提到的有这几类。
同性恋者: 前面说过了,只对同性产生吸引的人。
双性恋者: 对男性和女性都可以产生吸引的人。这个群体往往被两边误解。异性恋觉得他们“其实就是同性恋不敢承认”,同性恋觉得他们“不够纯粹,早晚会跑回异性恋那边”。实际上双性恋是一种独立的性倾向,不是过渡阶段,不是摇摆不定。他们确实可以对两性都产生真实的情感。
泛性恋者: 和双性恋类似,但更强调“不在乎对方的性别”。对泛性恋者来说,吸引他们的不是性别本身,而是这个人整体的特质。对方是男是女,是跨性别者还是非二元性别者,都不影响吸引力的产生。
无性恋者: 对任何性别都缺乏性吸引的人。他们可能仍然渴望浪漫的情感连接,渴望亲密关系,但性这件事在他们生活中不重要,甚至完全没有兴趣。无性恋不是性冷淡,不是病,不是创伤后遗症。它就是性倾向光谱上的一个点。
跨性别者: 这个要重点说,因为误解最多。跨性别指的是一个人的性别认同和出生时被指定的性别不一致。一个跨性别女性,出生时医生说“是个男孩”,但她从小就觉得不对劲,她觉得自己是女孩。这不是爱好,不是穿衣风格,是根本的自我认知。有些跨性别者会通过激素治疗或者手术来让身体和内心一致,有些人因为经济、健康或者个人意愿选择不做或者只做一部分。做不做手术,都不影响她是跨性别者这个事实。
非二元性别者: 传统的性别观念只有男和女两个选项。但有些人觉得这两个选项都不适合自己。他们可能觉得自己介于男女之间,可能觉得自己时而偏男时而偏女,可能觉得自己根本不在男女这个框架里。这不是矫情,是他们对自我的真实感受。
间性人: 这个不是心理层面的,是生理层面的。有些人生下来,染色体、激素水平或者生殖器官的特征不符合典型的男性或女性标准。以前叫“双性人”或者“阴阳人”,这两个词带有歧视色彩,现在规范的说法是间性人。这不是疾病,是正常的生理变异。他们中的大多数在婴儿时期就被医生和家长“选择”了一个性别,做了不可逆的手术。这件事现在争议很大,越来越多的人认为应该等孩子长大后自己决定。
四、跨性别者到底是怎么回事
跨性别是最容易被误解的群体,单独拿出来说一说。
一个人是跨性别者,意味着他的大脑性别和身体性别不一致。这件事很难用语言描述,因为顺性别者从来不需要思考这个问题。你的大脑说你是男,你的身体也是男,这件事对你来说像空气一样自然,自然到你根本不会注意到它。
但对跨性别者来说,每一天都在对抗这种不一致。一个跨性别男性,身体是女性,但他照镜子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不应该属于自己的身体。这种痛苦叫做性别不安,不是矫情,不是赶时髦,是真实存在的巨大精神压力。
很多人把跨性别和同性恋搞混。这是两回事。跨性别者是“我认为我是谁”的问题,同性恋是“我喜欢谁”的问题。一个跨性别女性,她可能喜欢男人,那她就是异性恋;她可能喜欢女人,那她就是同性恋;她也可能是双性恋。跨性别是性别认同,性倾向是另一个独立的问题。
还有一个常见的误解:跨性别者都是做手术的。实际上,很多跨性别者因为经济条件、身体状况、或者个人选择,没有做手术,甚至没有进行激素治疗。但他们仍然以自己认同的性别生活。一个跨性别女性,即使身体特征还是男性,只要她坚定地认为自己应该以女性身份生活,她就是跨性别女性。尊重她的方式,就是用她认同的性别来称呼她。
这不是政治正确的要求,是基本的尊重。你叫一个顺性别男性“先生”,他没意见,因为这是他的认同。你叫一个跨性别女性“先生”,她感到被冒犯,因为你在用她最想摆脱的那个身份定义她。这和你不小心叫错别人名字一样,改了就好,不用上纲上线,但故意叫错就属于找茬了。
五、为什么要了解这些
有人会问:我不认识任何性少数,为什么我要了解这些?
第一,你可能不认识,但你一定接触过。中国有十四亿人口,按照最保守的比例估算,性少数人群的规模也在几千万级别。他们在你的公司,在你的小区,在地铁上坐在你旁边。他们不是远方的抽象概念,是你生活里真实的人。
第二,了解这些,能让你避免无意中伤人。你可能不是故意的,但一句“你怎么跟个娘炮似的”,或者一句“你什么时候变回正常人”,对一个性少数者来说,可能是扎在心上的刀。你不需要认同,但了解能让你不成为那个伤害别人的人。
第三,说不定你的孩子、你的亲人、你的朋友,有一天会向你出柜。当那一刻来临的时候,你是一脸茫然、口出恶言,还是能够坐下来好好听他说话,取决于你今天有没有花时间去了解。很多家庭悲剧,不是因为恨,是因为无知。
六、一个简单的人际准则
说这么多,其实可以归结为一句话:别人怎么过日子,是他自己的事。只要不伤害他人,就值得被尊重。
你觉得不理解,没关系。世界上你不理解的事情多了,不影响你和别人相安无事。你觉得看不惯,也没关系。你看不惯的事情多了,不影响别人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性少数者要的从来不是特殊待遇,他们要的就是不被特殊对待。不需要你特别支持,不需要你摇旗呐喊,只需要你把他们当成和你一样的普通人。
他们有工作的权利,有爱人的权利,有组建家庭的权利,有走在街上不被指指点点的权利。这些权利不需要谁的恩赐,因为这是人作为人就应该有的东西。
说到底,了解这些概念不是为了显得自己思想开明,不是为了赶时髦。是为了当你身边真的出现这样一个人的时候,你不会用无知伤害他。
这个世界够大了,容得下各种各样的人。这件事,本来就不应该这么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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